回到公寓的時候,客廳裡亮著燈。
王阿姨己經回去了,院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沒有翻頁,目光落在書脊的某一處,像是己經保持那個姿勢有一陣了。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目光先落在餘淼身上,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像在確認她是否還完整地站在原處,然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一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在它該松的時候自然落下。
她把書放下,站起來,朝廚房走去:“鍋裡還有湯,我去熱一下。”
餘淼站在玄關,木木地看著院長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後。
蘇語遲在她身後關上門,把鑰匙放在鞋櫃上:“你喝嗎?”
餘淼把目光從廚房方向收回來:“喝。”
湯熱好了,院長端出來放在餐桌上,碗邊擱著一把瓷勺。她看了餘淼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門輕輕合上了。
餘淼在餐桌前坐下來,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兩人都洗漱完,蘇語遲從櫃子裡翻出半瓶紅酒,是之前餘淼買的,標籤上印著一串法文,她擰開瓶蓋,往兩個杯子裡各倒了小半杯。
餘淼接過杯子,沒有說話,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膝蓋上。
蘇語遲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靠著椅背,杯沿擱在指間,等她自己開口。
兩個人安靜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共享同一段沉默的時間。
餘淼喝到第三口的時候先開了口:“你說我怎麼這麼倒黴?”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己經壓了很久的疲憊。
蘇語遲沒有回答,只是靠著沙發,等著她把剩下的那些話自己接完。
餘淼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低頭看著杯沿那一圈淺淺的紅色酒漬:“別人遇到親生父母,就算不親,至少也不會追著要錢。我倒是好,生下來就把我扔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們,結果開口第一句就是給弟弟買房。”她的尾音落下去之後,她端起杯子,把那半杯酒一口氣喝完,把空杯放在茶几上。
蘇語遲看著她:“你喝慢點。”
餘淼沒有接話,她靠著沙發,眼睛看著天花板:“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比我幸運。起碼你爸媽是真心想找你的。我這邊找到了,不如不找。”她說完了,又給自己到了半杯,又繼續一口悶掉。
蘇語遲沉默了一小會兒開口:“餘淼。”
餘淼轉過頭看著她,像是被那兩個字裡某種她沒聽過的重量拽了一下。
蘇語遲的聲音比剛才平,卻比剛才真:“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餘淼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了的酒杯,很久沒有說話。
蘇語遲沒有催她,只是坐在那裡,把那杯還沒喝完的酒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拿在手上。
餘淼繼續給自己倒酒,又是一口悶的狀態。
第二天早上,蘇語遲醒來的時候,餘淼的房間門還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她沒有敲門,從冰箱裡拿了一瓶水,喝了半瓶,背上包,自己打車去了戲劇學院。
上午的課是表演基礎,老師姓周,西十出頭,短髮,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說話乾脆利落,不帶多餘的修飾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