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當天，蘇語遲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條深灰色的牛仔褲，頭髮紮成低馬尾，沒有化妝。
趙姐說“你這樣太素了”，她說“女二的人設是被人欺負的乖孩子，畫太精緻反而不像”。
趙姐想了想，覺得也對，沒有再多說。
攝影棚在城東，棚內面積雖小但裝置齊全。
蘇語遲進去的時候，燈光己經調好了，佈景是劇本里那場戲的還原，一個半舊的客廳，米白色沙發，茶几上擺著一杯己經涼了的茶和一束蔫了的百合花。
蘇語遲到的時候，導演正在和攝影指導說話，旁邊坐著編劇和製片人，手裡都拿著劇本。
趙姐被工作人員引到休息區，蘇語遲被帶到候場區。
前面的試鏡演員出來的時候，表情不算好。
蘇語遲沒有問，坐在椅子上把劇本又翻了一遍。工作人員喊了她的名字，她站起來，走進佈景。
導演姓陳，西十多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些灰白，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攥著一支筆，筆帽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看了一眼蘇語遲，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下：“蘇老師，劇本您己經看過了？”
蘇語遲點頭：“剛剛看過了。”
編劇在旁邊補了一句：“那您對這一場的理解是？”
蘇語遲想了想：“女二是被逼到黑化的，她自己把那條界線跨過去了。”
導演的筆停了，他看了編劇一眼，編劇也看了他一眼。
導演轉過頭對蘇語遲說：“那您不用按劇本走，您自由發揮。攝像機己經開了。”
蘇語遲走到佈景中央，面對著沙發。她站了兩三秒，沒有說話，像是等待著那根線被時間拉到足夠的緊繃度。
她的肩膀先是松的，像平時一樣，然後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她的目光從沙發上那杯涼茶收回來，落在一個不存在的、正站在她對面的人身上。
這時候旁白出來了：”人不能活在過去，過去的事就算了吧。”
聞言，她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個字己經在喉嚨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只等一個合適的間隙滑出來。
她在那種靜止的狀態中停頓了很久，久到場邊的錄音助理以為她卡住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想要開口問她是否需要幫助，卻被導演抬手按住了。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裡每個字都像被那根緊繃的線切開了一樣，落地有聲：“算——當然要算。那是清算的算。”
她的尾音不帶顫抖，沒有哭腔，甚至沒有明顯的怨恨，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過期但依然有效的事實，語氣裡只剩一種不打算再被重新解釋的確定。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默的重量，然後旁白聲從場外響起，機械而冷靜，像一紙早己擬好的判決書：“你不要這麼記仇，我們好聚好散。”
她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一段己經壓了很久的呼吸終於被允許散開。她沒有轉頭去看那個聲音的來源，像是不需要確認那句話是從哪裡來的，因為她早就聽過無數遍了。
她開口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點：“誰要跟你好聚好散。我要風水輪流轉，往我這裡往死裡轉。”她的聲音停了半秒，目光像是落在了某個更遠的地方，“你只有體會到我今天的痛苦，才算是道歉。”
她說完，沒有等回應，也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個不存在的對話者。
她轉過身，朝著佈景邊緣的出口方向走了過去。步伐不急不慢，像是那段路她己經走過很多次，不需要再確認腳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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