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本以為離開姑蘇後會再次看到謝珊珊與他們同路北上,誰知一連十天沒看到她跟在自己後面的蹤影。
騙子!
說話不算話。
又過數日,將出金陵省,時近午時,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主僕兩人在官道邊歇腳。
他們倒不累,累得是騾子。
裴矩負手立於老槐樹下,倦容明顯。
好似即將枯萎的花兒。
唇色淡到近乎無色,風吹即落。
清風先喂騾子吃料喝水,然後撿枯枝爛葉,堆灶搭鍋,燒水做飯,旁邊的風爐砂銚煎著藥,“出了金陵省再往北,咱們就得小心了。”
裴矩點點頭,咳得撕心裂肺。
天氣越冷,他咳得越厲害。
怕是命不久矣。
清風又道:“謝姑娘不是土匪,老爺不用擔心她給土匪通風報信。”
他們在姑蘇特地停留一日,清風奉命拿裴矩的名帖到衙門打探,確有謝珊珊其人,也確實是才辦理路引,前往京城尋親。
太祖仁德,本朝男女登記戶籍皆有名有姓,亦允許女子立戶。
清風不放心,又到謝珊珊所居之處打聽,得知她被京城來的人接走了。
聽說,她是寧國公府的千金。
離開時坐著一輛華麗的朱輪翠蓋車。
朱輪翠蓋車?
清風揉了揉眼睛,他看到了。
逆著光,從他們的來時路緩緩馳來,旁邊跟著一匹眼熟的黑馬,馱著幾個巨大的包袱,累得吭哧吭哧直打響鼻。
“老爺!”他以手指過去,“快看,是謝姑娘。”
裴矩眯了眯眼睛。
謝珊珊身穿石榴紅遍地撒花圓領箭袖,坐在馬車前室,腕上纏著烏黑的馬鞭子,頭上戴著束髮累絲嵌寶赤金冠,齊眉勒著雙龍搶珠金抹額,笑得像花兒一樣燦爛,嬌俏明媚,“裴公子,真巧,咱們又見面了。”
裴矩抬眸,“謝姑娘辨得出東南西北了?”
“很遺憾,還是分不清,一路上問過無數人才沿著官道追上裴公子。”謝珊珊撒謊不打草稿,停了車,一躍而下,笑眯眯地將臉湊到他面前,“裴公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裴矩從她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影像。
蒼白如雪,弱不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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