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珊珊第一個念頭是金首輔被發現了。
能被謝峰視為肥羊的，天佑帝在位期間只有一個七年後被抄家的金首輔。
由於天佑帝的寵臣是謝峰，謝峰又精明，金首輔哄不了天佑帝，做不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所以沒有很明顯的賣官鬻爵，也沒剋扣軍餉、把持漕運、盤剝富商，有謝峰盯著，他沒機會，他就純粹是合法貪汙。
譬如，三節兩壽必收禮。
像謝峰，最多收點來自弟弟弟媳、女兒女婿、侄子侄媳、侄女侄女婿這些自家人的貴重禮物，外面的一概不收，親朋好友送的也都是一些糕點布匹親筆字畫，聊表心意，要是家中長輩大壽收禮，樣樣都得登記，樣樣都得同等回禮。
安國公府李太君過壽，趙晴親自送紅珊瑚給加在裡頭便是因此。
謝峰受寵是受寵，謹慎也是真謹慎，一點兒都不落人話柄，幾個女兒叮囑謝珊珊千萬不要做生意就能看出家教之嚴。
就小心到這般地步。
金首輔就不一樣了，表面清貧，實則鉅貪，收禮只收黃金白銀、古玩字畫、珠寶玉翠、田宅商鋪等，而且還要求對方送得隱秘，送得不被外界發現。
送禮少的，連他家門都進不去。
他做首輔己有七年，各省總督、巡撫、布政使、知府和各大富商等，誰不想得到首輔的庇護？便是偶爾提前探知到朝廷動向也是好的，送禮加倍。
但收禮卻不是做首輔才收的，在先帝朝做舉人時期就開始了。
一開始接受街坊鄰居的土地掛靠，他自家沒幾畝地，就靠免稅田牟利，雖然本朝土地稅收只有三十稅一，但還是有人不想交或者少交，就掛靠金蓮才名下，給他六十稅一的好處。
做了官，掛靠的更多了。
金蓮才嚐到甜頭，格外熱愛土地，除了頭幾年在翰林院習學沒敢輕舉妄動，等他調到外地做六品通判時，逐漸學會了低買強買，專挑大災之年，到災區壓低價格收購良田，掛在自己治下無權無勢的生員名下，利用免稅權，不給國家交稅。
錢從何處來？一是三節兩壽，二是族人、下人很會放高利貸。
老百姓還不上印子錢，就只能賣地典妻、賣兒賣女，地就又成了金家的。
到被抄家時有二十萬畝良田，分散全國各地，全在生員名下，這點很徐階，不給國家交一粒米的稅，收租五成，以至於金家年入數十萬石，折銀二三十萬兩。
朝廷禁止官員本人及其子女、父母、叔伯、兄弟、下人經商，但沒禁止官員好友經商。
反正，無論什麼樣的法律，都有空子可鑽。
金蓮才有好友經商，有好友搞海外貿易，金蓮才都是佔股五成，平均每年分紅數十萬兩。
他的兒婿、族人、門生故吏，聯手成網，遍佈天下。
彼此來往不頻繁，是以外人無從得知。
原主之所以這麼清楚，是因為抄家的是謝峰，跟著負責清點登記的是袁少康，袁少康見識到這樣的鉅貪後，大開眼界，少不得跟原主講解一二。
按市價折銀，金首輔自己以及家族共計擁有三千八百萬兩，自己獨佔兩千萬，不算兒婿。
想到這兒，謝珊珊眼神一亮，就問誰是肥羊，她立刻磨刀霍霍。
天佑帝己經派人去查，但短時間內恐怕查不到有用的訊息，謝峰就對謝珊珊道：“昨晚接到密報，說金首輔傢俬千萬，陛下龍顏大怒，你認為該當如何突破？”
什麼密報？估計是趙明玥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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