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時淮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淮兒......”太夫人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幾乎聽不見。
“祖母在,祖母在呢。”時淮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怎麼也止不住。
“淮兒,祖母對不起你......”太夫人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滴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祖母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時淮握著太夫人的手,拚命搖頭:“沒有,祖母對我很好,是祖母救了我,不然我早就死了。”
太夫人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苦澀:“祖母救你,是因為祖母欠你的......”
“祖母欠你爺爺的,欠你爹的,欠你二叔的,欠這個家裡所有人的......”
時淮聽不懂這些話的意思,但他感覺到太夫人的手越來越涼,越來越僵硬。
“淮兒,你要記住,”太夫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像是迴光返照。
“你是時家的血脈,這侯府有你的位置,誰也不能把你趕走,誰也不能......”
話音未落,太夫人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眼睛緩緩閉上,呼吸停止了。
臥房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周媽媽“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太夫人!太夫人您醒醒啊!”
時淮趴在床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地握著太夫人已經冰涼的手。
時遠志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悲痛,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
柳氏用帕子捂著嘴,發出嗚嗚咽咽的哭聲,但時淮從帕子的縫隙裡看到她嘴角微微上翹。
時遠平依然靠在門框上,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太夫人走了,走得很安靜,像一盞燃盡了油的燈,在深夜裡悄然熄滅。
侯府上下都披了白,靈堂設在正廳,來來往往的賓客絡繹不絕。
下葬那天,下著大雪,漫天的白色紙錢和雪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雪,哪片是紙。
時淮站在墳前,看著棺材被一點點埋進土裡。
時遠志站在最前面,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柳氏站在他身邊,用帕子捂著嘴,哭聲尖得刺耳,但一滴眼淚都沒掉。
時遠平站在最後面,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墓碑,像一尊石雕。
葬禮結束後,時淮沒有回莊子,而是留在了侯府。
太夫人臨終前說的話,周媽媽一字不漏地傳給了侯爺:
“太夫人說了,小公子就住在壽安堂,誰也不許趕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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