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目光沒有看皇上，而是飄向了坐在角落裡的時淮。
時淮正低著頭喝茶，沒有注意到沈驚鴻的目光。
燭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他喝茶的動作輕輕顫動著。
沈驚鴻看著那個畫面，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在袖子裡攥了攥，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來是顧長寧。
他從角落裡站起來，藏青色的鶴氅在燭光裡泛著深沉的暗紋。
他走到暖閣中間，直接開口，聲音低沉如琴音。
一開口整個暖閣都安靜了。
他的詩風跟他的人一樣，冷冽。清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高。
皇上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像是在品味什麼難得的佳釀。
“好，這首詩寫得好。”皇上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少有的讚許。
顧長寧行了個禮，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轉身走回角落裡的座位。
他的目光經過時淮的時候停了一瞬，時淮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這讓顧長寧的腳步頓了一拍。
他低下頭加快腳步走回了座位，從書袋裡掏出那首時淮寫的詩，展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滑動。
最後一個輪到的是時淮。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銀灰色的狐裘從肩上滑落。
一旁的宮女趕緊上前接住，退到一旁，雙手捧著那件狐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時淮的背影。
時淮走到暖閣中間。
窗外的蠟梅正開得熱鬧，金黃色的花瓣託著白雪，冷冽的香氣從窗縫裡鑽進來，混在暖閣裡的茶香和沉水香中，清清淡淡的。
時淮站在那兒，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臉上，那張臉白得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出來的。
每一處稜角都恰到好處，眉宇間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出塵之氣。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像是冬天裡第一縷春風從冰面上拂過，帶著一種讓人心尖發顫的清潤質感：
“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暖閣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噼啪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黏在他身上。
皇上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身子不自覺地前傾了幾分。
“散入珠簾溼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
沈驚鴻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半眯著，一瞬不瞬地映著時淮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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