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維持住了那副沉穩的表象，時淮對面坐下。
沈驚鴻靠在窗邊，桃花眼半眯著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手裡的毛筆在指間轉了好幾圈，終於“啪”地一聲拍在了桌上，墨水濺出來洇溼了一小片桌面，他渾然不覺。
時淮察覺到沈驚鴻的目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沈驚鴻立刻把那副冷臉收了起來，換上一副懶洋洋的笑，桃花眼彎成了月牙形，衝時淮擺了擺手，像是在說“我沒事，你看你的”。
時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寫字，筆尖在宣紙上沙沙地走。
沈驚鴻靠在窗邊，看著三皇子那張寫滿了殷勤的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一個太子還不夠，又來一個三皇子。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在胸腔裡，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一道道血痕。
下課後，三皇子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離開，而是坐在時淮對面，雙手撐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收拾書袋。
“時淮，你平時在國子監都做什麼？”三皇子的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小心翼翼的討好。
時淮把書袋繫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說：“上課，讀書，練字，偶爾跟同窗們去花園裡走走。”
三皇子的眼睛亮了起來，身體往前傾了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那你能不能帶我逛逛國子監？我剛來還不認識路。”
時淮點了點頭站起來。
月白色的長袍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著他清雋出塵的臉，像是一幅會動的畫。
三皇子跟著站起來，心臟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跟在時淮身後走出了教室。
沈驚鴻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雙手抱胸，看著時淮和三皇子一前一後走遠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嘴角那絲懶洋洋的笑始終掛著，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王仁從教室裡跑出來，圓臉上堆滿了笑，兩個酒窩深深淺淺地變換著，衝著時淮的背影喊了一聲：
“時淮你等等我，我也去！”
他追上去的時候從沈驚鴻身邊跑過，帶起一陣風，吹得沈驚鴻的袍角微微揚起。
沈驚鴻看著王仁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嘴角微微抽了抽，在心裡罵了一句“蠢貨”，然後直起身來，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他不是想去看著時淮，他只是想去看著那個新來的三皇子，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三皇子走在時淮身邊，他偷偷側過頭看著時淮的側臉，看著那張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邊的臉，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母妃問他為什麼要來國子監，他列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條理由，頭頭是道，句句在理，說得天花亂墜。
可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
他想每天都看到時淮。
他想聽時淮的聲音，想看時淮的笑容，想聞時淮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想坐在時淮對面看著他的臉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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