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時遠平年輕時候的樣子。
永遠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道袍，腰背挺得筆首，走路帶風，像是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把他壓垮。
如今連他都要拄拐了。
“你母親的事，你二叔跟你說了沒有？”時遠志突然問了一句。
時淮下意識問道：“什麼事？”
時遠志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遞過來。
信封上的字跡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邊角己經泛黃了，摺痕處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被人用糨糊細細地粘過。
時淮接過信，抽出信紙。
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淮兒吾兒：見字如面。娘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就是當年沒有護住你。娘對不起你，不奢望你原諒，只盼你平平安安，一生順遂。娘在江南一切都好，你不必掛念。”
時淮把信摺好塞回信封裡，抬起頭看著時遠志：
“什麼時候找到的？”
“去年，你二叔派人在江南找了十幾年，終於在一個小村子裡找到了她。”
時遠志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她嫁了人，生了一兒一女，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她說不想回京，也不想見你，只寫了這封信，說只要你過得好，她就安心了。”
時淮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
卻發現嗓子眼裡堵著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那個在月子裡就要掐死他的女人，那個他一出生就拋棄了他的女人，那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女人。
她在江南的一個小村子裡，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過得安穩。
時淮忽然莫名開口：“那你知道，我不是你和她的孩子嗎？
話出口的一瞬間，時淮自己都驚訝住了。
他以為自己會隱瞞一輩子。
不過，話說出口，他也沒有後悔。
然而好奇時遠志的反應。
“是二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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