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盼娣端著那隻粗瓷碗，手指頭捏得緊緊的。
她低頭看著碗底那點蛋羹湯水，再看看炕上伸著小手朝她“啊啊”叫的弟弟，眼眶忽然就紅了。
時盼娣這輩子沒被人這麼惦記過。
爹是悶葫蘆，娘整天忙著幹活顧不上她，奶奶嘴裡罵著心裡疼著但嘴上從不說軟話。
她是時家九個孫女裡不上不下的那個。
沒大姐沉穩，沒二姐潑辣，沒三姐手巧，就剩一張嘴皮子利索點，會耍點小聰明。
可這會兒弟弟望著她，小手朝她伸著。
那意思明明白白。
姐你吃。
“我不餓。”時盼娣把碗往身後藏了藏，吸了吸鼻子。
“你吃吧，雞蛋是給你蒸的。”
時淮繼續“啊啊”叫，小手舞得更歡了。
他又不會說話，只能用這法子表達。
時引娣看看姐姐又看看弟弟，小聲說：“姐，要不一人一半？蛋羹湯水兌點開水也能喝。”
時盼娣猶豫了一下，被時淮堅持不懈的“啊啊”叫喚給磨得沒了脾氣。
她終於把碗從身後拿回來，又湊到時淮嘴邊：
“那咱倆一人一口，你先喝。”
時淮閉緊嘴巴扭過頭去。
時盼娣愣了一下，端著碗喝了一小口，時淮立刻轉回頭朝她“啊啊”叫。
時盼娣這下明白了。
她把他放回炕上，自己端著碗坐到炕尾，小口小口把碗底那點蛋羹湯水喝完了。
時盼娣咂了咂嘴，又舔了舔碗沿，才把碗放下，回頭朝弟弟笑了一下：
“弟，真香。”
時淮這才安靜下來，眨巴著眼睛看她，咧了咧沒牙的嘴。
時引娣在旁邊看著，也悄悄笑了，湊過去挨著姐姐坐：
“姐，弟弟真聰明。”
“那當然。”時盼娣挺了挺胸脯，“我弟弟能不聰明嗎？”
從那天起，時淮每次吃蛋羹都要剩一點“給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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