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整呼吸。”王大山暗暗提醒自己,每當喘大氣的時候,就儘量讓呼吸慢一點。這樣子呼吸特別壓抑,而且對肺部會有傷害。
方偉也發現了這樣呼吸不對,不舒服,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調整。突然,他腦袋一亮,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父親的呼吸。但是,很遺憾,他聽了半天,也沒有聽到父親的呼吸方式。
他感到十分無奈,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忍住劇痛、疲勞、無力,用極不好的呼吸方式,繼續努力前行。
他跟著父親在山路中穿行,時而走大路,時而走小路,下坡又爬坡,有時父親直接跳上去的地方,他還得繞好大一圈。
大概走了半個小時,準確說應該是急行了半個小時,王大山覺得自己情況越來越糟,已經到了完全支撐不住的地步。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呼吸開始沒有規律,但王恆風依舊不停。而方偉也一聲不吭,依然倔強地跟著父親。
忽然,方偉看父親時多了一種感覺。他覺得父親走路有著一種奇異的魅力,或者說是一種神奇的感覺。不知不覺,他就沉浸在了那般感覺之中。
當一個人的自主意識削弱到極點之後,模仿能力便一下子凸顯出來了,不再是大腦指揮身體,而是身體自行做主,本能行動。
順著父親走路的感覺,方偉覺得自己的呼吸又變得平穩,甚至逐漸沒有聲音了。他的身體變得靈敏起來,並且有了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全身的勞累和疼痛都一下削弱,甚至感覺精神都在慢慢恢復。
這是走路的頻率、力度和幅度迎合了一種規律,讓人進入了一種“神行無思”的境界。神行,是指走路的感覺;無思,是放下思慮。這是身心的改變,所有武學的宗旨都是涵養身心。技擊只是延伸出來的作用罷了,一個人身體靈敏,力量強大,內心寧靜,配合一點技巧,便能打敗許多對手。
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身心,就是一個人的根本。
王恆風觀察到兒子的狀況,暗暗點頭。就算兒子實在支援不住了,他也可以保住兒子的性命。雖然如此,會透支一個人的生命力,但一個人在極限中暈倒的經歷,更為難得。這是一次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歷練。
當然,兒子現在這個狀態,更加地棒。要知道,這種走路方式可是由一種高深的武學轉化而來,並不明顯但卻精妙無比。一舉一動都在鍛鍊身心,而武學的精要,也體現在人的一舉一動。走路中帶動全身,這般融入日常生活的武學,更是難得。王大山能進入這種狀態,一方面是在極限中的爆發,一方面是最近的一系列經歷,但最關鍵的還是父親帶動的節奏。
王恆風給自己摸索的步伐取了一個名字,叫“行者無疆”,並不響亮,但很有韻味。人生存在這片天地,用雙足丈量土地,不必定下疆域。不必在意走了多遠,不必思慮走了多久,只專注於眼下一步,只靜心走好當下一步。
道無止境。路有無限長,心亦有無限大。行者無疆,是不因天地的無垠而害怕,以樂觀的態度去探索,探索無極限的天地,來洞察無極限的內心。
方偉沒有體會這麼多,但卻越走越熟練,逐漸把這種步伐融入進了自己的生命,成為一種本能。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這種步伐下,他全身的細胞都在不斷細微地震顫,煥發著無窮的生機,似乎在天地中汲取到了能量。這種步伐,也在改造他的身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