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江醒家的院子裡和往常一樣忙碌,幾個婦人一邊幹活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沈氏把篩好的花椒粉倒進陶罐裡,忽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往院牆外頭望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總感覺這幾日咱們村尾的人走動多了好些。我都瞧見好幾回村裡的二流子們在那邊路上晃悠,也不像是來幹活的,就在那站著,時不時往咱院子裡瞟一眼。”
這話一齣,幾個婦人紛紛抬起頭來。王嬸子把手裡的抹布往石磨上一擱,壓低了聲音:“你也瞧見了?我還當是我眼花了呢。前日我去井邊打水,看見兩個人在那邊柳樹底下蹲著,見我出來就假裝聊天。”
孫寡婦也輕聲說道:“昨兒傍晚我收衣裳的時候也看見了,在咱們幾家的院牆外頭轉了好一陣。”她頓了頓,眉心微微蹙起,“雖說人家只是在路上晃,也沒來招惹咱們,可總這麼被盯著,心裡怪不踏實。”
“可不是嘛,”王嬸子接過話來,“咱們又不好上去趕人,人家站在村路上,那是公家的地方。”
江醒在一旁的竹篩子前翻晾辣椒,她早就發現了那幾個在村尾晃盪的人,大部分都是村裡遊手好閒的,每天輪著班來,也不靠近,就遠遠地盯著。
連續幾天都沒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也盯了西五天了,估摸著就這兩天,該有動作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辣椒碎屑,走過去把幾個婦人的話頭截住了:“既然知道人家是衝著咱們來的,就別在這兒討論了,忙完了都早些回去。這兩日晚上把門窗關好,聽見什麼動靜別出來看,不管發生什麼都跟你們沒關係。”
幾個婦人面面相覷,王嬸子還想問什麼,被江醒一句“照做就是”堵了回去。眾人便不再多言,加快了手裡的活計,趕在太陽落山前各自散了。
傍晚時分,江醒獨自去了一趟顧老大夫的小院,半炷香的功夫才出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村尾幾家的炊煙散盡了,江醒把白日里調配好的辣椒麵罐子全部從灶房搬進了院子角落那間小雜物間,在門閂上插了一根削好的竹銷子,一切妥當了,她才轉身回屋,熄了燈。
夜色漸深,村尾安靜得只剩後山的風聲。
院牆外頭響起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布鞋底子蹭在碎石上的聲音,壓得很輕,卻藏不住那股子鬼鬼祟祟的勁兒。
兩個人影貓在院牆底下,一個趴在牆頭上往裡探頭,另一個縮在下面放風。
“趕緊的,翻過去。”二癩子壓低嗓音催促道,一邊拿胳膊肘捅了捅蹲在牆根底下的田二狗,“我親眼看見那丫頭把一大堆罐子抱進了灶房旁邊的屋子裡,肯定就是咱要找的東西。趁人都睡死了,趕緊摸進去。”
田二狗正摸索著牆上的磚縫找下腳的地方,被他催得心煩,回頭罵道:“催什麼催,這黑燈瞎火的,我能看清楚個屁!”
二癩子一把捂住田二狗的嘴:“小點聲!你是怕裡頭的人聽不見是不是?這事兒今天要辦成了,往後咱就有銀子娶媳婦兒了,你要是給攪黃了,一個銅板都撈不著。”
聽見“娶媳婦兒”三個字,田二狗不爽地嘟囔了一聲,但手腳明顯麻利了許多。
他扒住牆頭使勁一撐,翻身上了院牆,又探下身子把二癩子拽了上去。兩人落地的時候壓碎了牆角幾片枯葉,窸窣幾聲,又安靜了。
二癩子貓著腰摸到正屋窗戶底下,側著耳朵貼在窗紙上聽了半晌,裡頭安安靜靜的,連鼾聲都沒有。
他朝田二狗招了招手,兩人躡手躡腳地往雜物間摸去,。門閂上的竹銷子,輕輕一挑就開了,動作熟稔得很,這些年偷雞摸狗的事兒沒少幹,這種門閂在他們眼裡跟沒有一樣。
雜物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香料味。二癩子掏出火摺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出牆根底下整整齊齊碼著的一排陶罐。
他隨手開啟一個罐子,湊近了一聞,撲鼻而來的香辣味衝得他眼睛都眯了起來,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勾人香氣。
“找到了!就是這個!”二癩子壓低聲音叫道,趕緊把身上帶的布口袋掏出來。田二狗也湊上來幫忙,兩個人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開啟罐子往口袋裡倒。
驚喜大過了一切,兩個人眼裡只有罐子裡的粉末,完全沒有注意到火摺子的光在牆壁上投下的三道人影正無聲無息地站在他們身後。
二癩子嫌一隻手拿火摺子礙事,頭也不回地往旁邊一遞:“給老子照著,照好點,別一會兒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