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把所有的好菜都備了滿滿一桌,雞鴨魚肉樣樣齊全。
她坐下來,熱情地自我介紹道:“我夫家姓裴,今天本是在船上游玩,下船的時候想親手去放盞花燈,誰知道腳底一滑就栽進了湖裡。現在想起來還是一身後怕,要不是姑娘你出手相救,我今晚怕是……”
她說到這兒拍了拍胸口,似乎也不太願意把後面的話說出口,緩了緩神,又打起精神問道,“對了,還沒請教姑娘尊姓大名?姑娘是本地人嗎?怎麼這麼晚了一個人在湖邊?”
江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報了自己的姓名,說姓江,來縣裡接幼弟回家。
她沒有說太多,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換的衣裳,是裴夫人讓丫鬟送來的,綢緞料子柔滑細膩,袖口還繡著精緻的暗紋。
這種衣裳在布莊裡少說也要好幾兩銀子一套,她又看了看面前的夫人,舉手投足間那股大家閨秀的氣度便遮不住了,這種富貴人家,在摸清底細之前還是少深交為妙。
裴夫人彷彿完全沒有察覺江醒言語中的疏離。
她平日裡性子就活潑,心裡藏不住話,喜歡誰就黏著誰。
眼前這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年紀看起來和她侄兒差不多大,她不自覺就把江醒當成了自家後輩,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話題跳來跳去,毫無章法,卻說得津津有味。
一張桌子上,江醒時不時地應上一兩句,大多時候都在認真用膳。
裴夫人在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彷彿不知疲倦,江醒此刻突然有些明白為何她說自己平日沒有交好的夫人了。
這口才,放在現代都能一個人說一段相聲,誰來了不誇一句天才。
突然,雅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神情焦急,額上還沁著一層薄汗,從進門起眼睛就一首黏在婦人身上沒有移開過,嘴裡一連串的問話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聲音都在發顫:“娘子,為夫來晚了,可還有身體不適?要不現在就尋大夫來給你瞧瞧?好端端的怎會突然落入水中?你本就身子骨不好,怎的不好好照顧自己?”
一連串的問話把方才還滔滔不絕的裴夫人堵得一個字都插不進去。
她伸手回握住自家相公的手,輕聲安撫道:“不用擔心,我很好。是這位姑娘救了我,快謝謝人家。再說了人家姑娘還在呢,你如此抱著我,不成體統。”說完害羞地把頭撇到一邊。
聽完這話,那闖門的男子才終於看到了江醒的存在。他首起身來,整了整衣襟,轉身朝江醒端正地拘了一禮。
江醒趕緊側身避開,這兩人看著跟沈叔年紀差不多了,朝她拜下去她怕折壽,便出聲道:“不過是舉手之勞,二位不必如此掛懷。”
裴夫人哪裡肯,又拉著江醒坐下來,正式介紹道:“這是我的夫君,正是本縣的縣丞,姓裴,喚裴賢成。”
裴賢成?裴縣丞?這話一齣,江醒倒是真有些意外。
沒想到自己陰差陽錯救下的,竟然是縣丞夫人。
裴賢成在江醒對面坐下來,親自替她斟了一杯茶,語氣溫和地開口道:“江姑娘年紀輕輕,卻能奮不顧身跳入湖中救人,這份膽識實在難得。不知姑娘仙鄉何處?家中還有何人?聽夫人道此番來縣城接幼弟,幼弟可是在縣城讀書?”
他問完這些,又補了一句,語調隨意卻目光認真:“姑娘莫怪我問得多,實在是如今世道不太平,我夫人性子單純,以往也有不少人刻意接近,我不得不謹慎些。”
江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卑不亢地答道:“大人言重了,小女去歲逃荒至西南,如今在茅草村落了腳。家中父母己故唯有祖孫三人相依為命。今夜在湖邊遇見夫人落水,不過是恰好路過順手而為,談不上什麼膽識。大人不必多慮。夫人吉人天相,即便沒有我,也自有天佑。”
裴賢成聽她回答坦坦蕩蕩,沒有攀附之意,也沒有討好之色,句句落到實處,反倒是自己方才的試探顯得有幾分小人之心。
裴夫人在旁邊還沒聽出兩人之間的暗流,只顧著給江醒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些多吃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