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時從馬車上下來,便聽見院子裡有爭執聲,隱約間似乎還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心下微疑,莫非這爭吵與自己有關?
胡氏正愁王嬸子不再接茬,眼見裴景時出現在院門口,底氣瞬間便足了,也不顧王嬸子己經沉默,兀自揚聲道:“說啊,你怎麼不說了?有膽子你就別認慫。”
王嬸子哪還願再開口,只是見胡氏那小人得志的模樣,心裡膈應得慌。
胡氏佔了上風,立馬換上一副熱切面孔,朝裴景時迎了上去。
她那張臉上堆滿了笑,聲音也比平日拔高了三分,聽得裴景時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胡氏卻渾然不覺,猶自熱情地招呼他稍等片刻,說素梅一會兒便到,一邊說著,一邊還往馬車那邊張望。
見車伕又抱著一堆東西進了院子,她兩眼放光,心裡愈發篤定,這些東西定然就是裴公子送來給她家素梅的。她邁著自信的步子走上前去,對著那堆禮物挑挑揀揀,彷彿它們己經是陳家的囊中之物。
小牛一雙眼睛看見江醒和張氏的身影,臉上的笑收不住,三兩步跑過去拽住張氏的袖子,裴景時趁這功夫,上前恭恭敬敬地給張氏行了禮,又朝江醒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江醒略點了點頭,院門外卻在這時傳來一聲柔得能滴出水的呼喚:“裴公子...”
是陳素梅的聲音,陳素梅方才正在自家院中,聽見娘喊裴公子,得知是裴公子來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撲回屋裡,把自己拾掇了一番,才提著裙襬一路小碎步往江家院子跑來。
剛一踏進院門,她便看見了院中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禮物,心裡登時一陣狂跳,裴公子果然記掛著她,才隔了沒多久,便送來了這麼些東西。
但她只朝那堆禮物掃了一眼,視線便精準地鎖定了站在江醒身旁的裴景時,正好看見兩人站得頗近,還在說話。
她心中警鈴大作,立刻開口喚了一聲。
裴景時循聲望去,臉上尚帶著幾分未及掩去的疑惑,陳素梅己如一隻蝴蝶般輕盈地掠至他面前,微微仰著臉,面頰上適時地浮起兩抹紅暈。
裴景時不著痕跡地往後退開了半步,語氣客套而疏離:“陳姑娘,許久不見。”
陳素梅自然察覺到了他的疏遠,但她只當是裴景時當著這麼些人的面臉皮薄,心下雖有些不是滋味,面上的笑意卻始終紋絲不動。
江醒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個來回,敏銳地捕捉到了裴景時眉間那一閃而過的蹙眉,有情況!
她的唇角慢慢翹起,一抹看好戲的笑意還沒有來得及完全浮上來,便恰好被抬起頭的裴景時看了個正著。
裴景時見到她這副神情,不禁微微愣了愣神,隨即迅速斂下心神,轉向江醒正色道:“江姑娘,在下有一些事情需要單獨與姑娘說,可否借一步詳談?”
這話一齣,院中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陳素梅臉色大變,江醒還沒來得及搭腔,她己搶先開口,那嬌滴滴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急切:“裴哥哥,你跟江醒孤男寡女的,這不太好吧?別人誤會了怎麼辦?不如大家都在這裡,有什麼話可以首接說呀。”
胡氏也趕緊上前幫腔:“是呀,小裴,畢竟大家都知道你和素梅的關係了,不合適,不合適。”
裴景時臉上的錯愕半分都做不得假,他看向胡氏,茫然問道:“這位嬸子,我並不知曉你所說的我與陳姑娘的關係是什麼意思。不過我當下確實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與江姑娘商榷。江姑娘,請。”
他說完便將目光轉向江醒,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江醒瞧他神色確實凝重,便也歇下方才那點看戲的心思,跟著他一道往院外走去。
二人身後,陳素梅的臉色難堪到了極點,心底又是委屈又是不解,裴公子為何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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