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問鶴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一封信，墨跡己幹，是馬士英的回信。
他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信紙上按了按，然後擱到燈上。
火苗舔上來，紙捲了邊，變黑，灰落在筆洗裡。
他靠回椅子上，眼睛望著窗外，滁州城的暮色正一寸一寸沉下去，屋簷的剪影慢慢模糊了。
“不識抬舉的人。”
門口站著一個人——他的一名心腹，孫義。
短打扮，臉上沒什麼表情，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鄭問鶴沒回頭。
“那個姓陳的，是個骨頭硬，油鹽不進。一個臭武夫。”
孫義沒接話，繼續聽著，等著。
鄭問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不快，不重，然後停了下來。
“但他那千把號人總要吃飯，他要裝備。還要在滁州地界修整一段時間。”
他轉過來，燈影在臉上晃了一下，半邊臉亮著，半邊臉暗著。
“你去辦個事情，讓他長點記性，不必傷筋動骨——疼一下就行，讓他知道得罪我們的後果。”
孫義點了點頭，沒問怎麼辦，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腳步聲在廊道里響了幾聲，遠了。
鄭問鶴重新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沒喝，嘴角掛著一點笑意——很細，像刀鋒上的一道寒光。
* * *
李栓帶著剩下的人在營裡清點裝備。
王二愣子蹲在甲堆邊上擦新刀，老曹在旁邊唸叨著怎麼編隊。
王二柱把火銃一支一支搬出來，拿乾布擦銃管裡的防鏽油。
陳策沒管那些，他換了身青布棉袍，出了營地。
滁州城裡。
街上比營裡熱鬧得多。
一條主街，店鋪挨著店鋪。
人擠人。
陳策沒穿甲，穿了件青布棉袍，趙虎和禿子跟在兩邊。
禿子盯著糖葫蘆看了兩眼，陳策回頭看見了，走到攤前，要了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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