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過後，朱由檢笑了笑捏著雜糧餅。
指尖的粗糲硌得掌心發疼。
朱由檢自降生起便養尊處優、錦衣玉食，
御膳房供奉的點心皆是精工細作、玲瓏剔透，從未見過這般灰撲撲、硬得能硌牙的吃食。
他遲疑著咬下一小口，粗糧的澀味混著細碎沙礫瞬間灌滿口腔，
粗糙的餅渣颳得咽喉火燒火燎，胃裡更是一陣翻江倒海。
“哇——”崇禎猛地偏過頭，將口中的餅渣盡數吐在地上，
眉頭擰成一道深川，語氣裡難以置信：“這是何物？竟如此難以下嚥！”
陳策坐在一旁嚥下了嘴裡噎的翻白眼的雜糧餅說：
“回劉先生，這是雜糧餅，乃是我邊關將士平日裡果腹的軍糧。”
“你們……平日裡竟就吃這個？”崇禎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被震驚徹底取代。
在他的認知裡，即便邊關苦寒、糧草緊俏，軍糧也絕不可能粗陋到這般地步。
陳策緩緩搖了搖頭。
這要是換個劇本，說不定就是底層小子陪著富家千金，體察民間煙火日常，最後白富美死心塌地，愛上一無所有的自己。
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與無奈：
“劉先生，我等在邊疆，連這樣的雜糧餅都難以得見。”
“平日裡多是喝兩頓稀粥，粥裡幾乎尋不見半粒米，清湯寡水的，不過是勉強吊著一口氣，不至於餓死罷了。”
“不可能！”崇禎猛地拔高聲音，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動了真怒，
“朕明明下旨令兵部足額撥付軍糧，嚴令嚴查剋扣之事，怎會……”
話語未落，他的聲音陡然頓住。
殿上那群中飽私囊的蛀蟲、兵部層層盤剝的齷齪、糧餉運至邊關只剩零頭的慘狀……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崇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肩膀微微塌陷，聲音裡浸著刺骨的恨意與無力：
“這群該死的蛀蟲……朕恨不得將他們凌遲處死，殺十遍八遍都難解心頭之恨！”
崇禎咬了一口雜糧餅，咀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他忽然問了一個問題，聲音很輕，像是問自己：“陳策，你說，朕算是個好皇帝嗎？”
這個問題太危險了。
說“是”是欺君，說“不是”是找死。
陳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很滑頭的話：“陛下，末將沒讀過書，不懂什麼是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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