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部隊紮營在宿州以南二十里的一片坡地上。
營地的火堆點起來了，疏疏落落散在坡上坡下。
兵們圍著火堆啃餅，有人用刀尖挑了塊醃肉在火上烤，油脂滴進火裡，噼啪一聲炸開一朵火花。
崇禎晚上沒有睡，他睡不著，距離南京越近，他越睡不著。
他在自己的帳篷裡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
走出帳篷的時候，王承恩正在外面蹲著守夜，看見崇禎出來，剛要起身，崇禎擺了擺手。
他一個人走過營地的邊緣，繞過三五個火堆，繞過幾個裹著毯子己經睡著的兵。
陳策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邊。
一個人在。
嘴火光照著他的臉，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正用一根樹枝撥著火裡的餘燼，撥一下，火星子往上竄一簇。
崇禎走過去，在陳策對面坐了下來。
陳策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伸手從旁邊的瓦罐裡倒了一碗熱水，水是燒開了晾了半天的，不燙不涼。他遞過去。
崇禎接過來，雙手捧著碗，碗沿碰在嘴唇上，沒喝在思考著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陳策，你可知道，朕為什麼信你麼？”
陳策沒回答，他手裡的樹枝還在撥火，
他不知道怎麼表達，所以他沒有說話，他其實也想知道朱由檢是怎麼想的？
崇禎自顧自地說下去。
“不是因為你能打仗。”
火光在他的臉上跳，瘦削的顴骨上，影子一明一暗。
“是因為你不像他們那樣跟朕玩心眼，也從來不騙朕，有些話你敢和朕說，南京那些人，朕太懂了！他們嘴上喊忠君，心裡全是算計，沒有幾個跟朕說實話的。”
他把碗放下來，捧在手裡。手指節粗糲，早己不是一個月前在乾清宮批奏摺時的那雙手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策，崇禎一個才三十多歲的人，看著己經像是西十好幾。
“你跟朕說實話，你是朕唯一敢信的人，你覺得到了南京，他們會怎麼對朕？”
陳策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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