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飄搖,似天地同悲。
那座萬丈之長,好似血色浸染的天平秤,依舊橫在那裡,右邊秤盤被重重壓下,上面一條條黑氣瀰漫,像徵著罪與惡,過與罰。
只是此刻。
天地間一道道身影眼中,除了怒火滔天之外,皆升起了一抹別樣之色,看不懂,也不敢相信。
方才有一張白紙從天而落,上有一句話,允李十五可以在領罪之前,可以做一件事。
這就好比凡人監斬官,在臨刑前法外開恩,對犯人有些許寬容,讓其可以與親人有片刻溫存,或是交代後事,或是安排其它事宜。
“這……這李十五,他竟然將這一不易機會,用在了摳一蛤蟆肚子里人血饅頭上了?”
“呵,自私自利之輩也,那青銅蛤蟆淚眼氤氳,顯然是一隻不可多得之萌獸,偏偏這罪徒自己落不得好,竟也不讓那蛤蟆多吃一口。”
血雨如注,瓢潑而落。
李十五立於雨中,渾然不覺那些雜聲和目光,只是伸指在棺老爺肚子中不斷摳著。
眉眼彎著道:“我受罪,你捱餓,這樣才相配。”
“總不能我這個主子被萬夫所指,你卻偷偷藏在那裡大塊朵頤吧,這樣成何體統?”
李十五話音一頓,五指一握,將棺老爺握得四腿蹬直,看著好象要死了,也不知是被捏的,還是被氣的,又或是被餓的。
他抬頭盯著那尊山官,凝望著對方手中一張白紙。
雙眼眯成道縫:“許我受罰前可做一件事?”
“呵,降下這張白紙的人,一定是在害我。”
“害你?何處害你?”,山官開口。
李十五目光如冷電,直射山官手中那張輕飄飄白紙:“狗屁機會!”
“他是想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展現我的‘不捨’、我的‘牽掛’,我的‘軟弱’,不僅要治我的罪,還要嘲弄我的情。”
“讓那些旁觀者看清,李十五臨了,也不過是個有私慾、會尤豫的凡人,連最後一點硬撐的體面,都要被這‘恩典’剝個乾淨。”
他向前踏出一步,語氣極為兇狠:“降下這紙的人,不是想讓我好過,是想讓這‘罰’更徹底,更誅心。”
“他要罰的,不止是我的身,還有我的魂,這哪裡是什麼寬容,這分明是最陰毒的算計!”
李十五手中力道加大,棺老爺脖子一歪。
他眼神尤為嘲諷:“真以為李某,會上這惡當不成?”
血雨愈發飄搖,天穹中矗立的一尊尊山官,還有那些旁觀的身影,卻是全部為之一怔。
“這……這兇徒會不會就是個徹頭徹尾瘋子,僅是一張紙而已,有哪個正常人會想到這些?”
“誰說不是,偏偏他還講得有理有據,真象那位大人是在害他似的!”
“萬一,我是說萬一啊,萬一是真的在害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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