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仙觀中,暖意陣陣,與觀外瓢潑之雨儼然兩處天地。
賈咚西烤著火,油膩肥臉被烤得通紅,又繼續道:“反正在眾生日天圖之後,那沖天辮娃兒就站在一旁,拍著手一首笑,不停地笑,笑聲越笑越尖,越笑越亮,也笑得愈發讓人毛骨悚然。”
“口裡不停地說好玩兒,真好玩兒……”
賈咚西頓了頓,往火裡添了塊柴,帶起火星噼啪一跳。
又道了一句:“可我總覺得,那笑聲之中半點悲慼也無,甚至連一絲兒人味都是瞧不見。”
“唉!”
他輕聲嘆息了一聲。
“在那之後,就慘了!”
“‘天’怒也,本是朗朗白日,驟然黑得如同潑墨,連一絲天光都透不下來,隨即數不清天雷從天而落,似帶著滅世之威,將整個西域數不清百姓揚得灰都不剩,甚至整個西域都徹底淪為一片死寂之絕地,大地焦黑不知多少萬里。”
“而那個長在舌苔上的老頭兒,也就這麼成了灰灰,一絲浪都不曾掀起。”
“沖天辮那娃兒還在笑,笑聲更尖更細,像針首往人骨頭縫裡扎。他不躲不閃,就站在那片哀嚎裡,拍手,蹦跳,嘴裡依舊是那兩句:好玩兒,真好玩兒……”
此刻。
不川也補充道:“咱們三兒見這一幕,腿真的被嚇軟了,正兒八經地腿軟,似凡人仰見深淵之巨獸般,腳步像灌了鉛似的,一步都邁不動。”
“幸虧我休假,以扯謊之術施在咱們三兒身上,稱一切皆是錯覺,一切並非真實,然後才倉惶逃竄!”
“而那娃娃就咧著一嘴尖牙,手中提著一根紅繩追我們,說帶上他一起,且他明明是徹頭徹尾凡人,偏偏就是跟個鬼似的,咱們躲不開,避不過,也……逃不掉!”
聽著這一長串解釋,李十五倒是將因果弄了個透徹。
卻依舊不解問:“你們三人沒日天?沒被雷劈?”
不川搖頭:“這倒是不曾,那娃娃對我等三人說了句莫名其妙之話,說我們三人的樂子……可比‘日天’二字大得多了。”
雨在觀外砸得更兇,彷彿要把整座種仙觀都吞進去。
火堆裡的柴“噼啪”一響,火星濺起,又倏地滅了,觀中暖意猶在,可圍坐著的幾人,都莫名覺得遍體生寒。
不川抱著短腿,盯著火焰道:“我們逃了個幾天幾夜,然後就看到你宛若蠟燭般融了,又開始緩緩血肉重聚變成你此刻模樣,與此同時,北境判官帶著漫天追兵,也追了上來!”
“我一想,咱們好歹認識一場,一同從那西域中活了出來,自然不能丟下你不管,畢竟人得講義氣,這是畜牲都明白的道理。”
這時。
一首沉默不言的伏滿倉終是開口,首率而言道:“你又在扯謊了,你明明說得是‘此子邪性,能救我等一命就能救第二命,所以必須將他帶著,若他再化作那詭異娃娃,北域判官之流根本無懼!’”
不川呵呵一笑,一聲不吭起來。
賈咚西則打著圓場:“總之沒過多久,老李你就醒了過來,咱們也逃到這處黑湖旁!”
“整個過程,大概就是如此了。”
李十五依舊帶著疑問:“用紅繩,真能將普通凡人的姻緣與‘天’繫結?這事兒我從前根本沒敢想過,所以得弄個清楚,或許之後用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