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嬰在學校的名氣，是像春草一樣悄悄冒出來，又在某個節點猛地竄高的。
最初大家知道他，是因為“那個跳級上來的小弟弟”。高一剛開學，他就因為年紀比同班同學小了近兩歲，加上眉眼清秀，總被路過的老師多看兩眼，連隔壁班的學生都知道“高二（三）班有個特別小的學霸”。
後來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說“那小弟弟他爸是顧省長”，這下議論聲又多了幾分。有人好奇，有人敬畏，卻沒人敢輕易湊上來——畢竟是省長家的孩子，總覺得隔著層什麼。
首到他幫班裡同學的姐姐脫離困境那件事傳開，這層隔閡才算徹底消了。
那同學的姐姐被家裡逼著輟學嫁人，男生急得在班裡抹眼淚，海嬰聽見了，沒多說什麼，只是放學時拉著小亮一起，把自己攢的零花錢塞給男生，又悄悄告訴他：“我幫你問問我媽，她認識些懂法律的阿姨，或許能想辦法。”
後來的事，便是劉春曉出面，聯絡了公益律師，幫那家人理清了道理，硬生生把姑娘從婚期里拉了回來，還幫她聯絡了職業學校。這事在年級裡傳開時，版本己經添了些細節——“海嬰不光自己掏錢，還讓他媽媽請了律師”“聽說那家人後來再不敢逼姑娘了”。
自此，海嬰在學校的形象徹底立住了：他不是那種養在深宅大院裡的嬌少爺，也不是仗著家裡權勢耍威風的孩子，而是個看著小、心裡卻亮堂，還肯實實在在幫人的少年。
於是，打招呼的人越來越多。
早上進校門，值周的同學看見他，會笑著喊“海嬰早”；去食堂打飯，視窗的阿姨總會多給他加一勺菜，說“小同學長身體呢”；連走在路上，常有不認識的學長學姐停下來，拍拍他的肩膀：“聽說你幫同學那事兒了，厲害啊！”
有次他和小亮去圖書館，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小聲議論：“快看，那就是海嬰！”“就是他幫同學姐姐的那個？”“他看著好小啊，一點架子都沒有……”
小亮在旁邊憋不住笑，湊到海嬰耳邊說：“你是沒瞧見，上次開全校大會，校長講話時下面還有人打瞌睡，你往操場一走，好多人都回頭看你。我說海嬰，你這人氣，怕是比校長還高。”
海嬰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別瞎說，他們就是……就是客氣。”
“客氣能天天追著跟你打招呼？”小亮挑眉，“上次我去買筆，文具店老闆還問我，‘你是海嬰同學吧？他上次來買本子，說要給山區孩子捐的，真是個好孩子’。你看，連校外都知道你了。”
海嬰被小亮逗得笑出了聲，嘴角還帶著點沒散去的靦腆：“我還能比校長好使？淨瞎說。他們啊，估計就是覺得我跳級又家裡情況特殊，好奇罷了。想這些沒用，還不如多背兩個單詞。”
他把話題往學習上引，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懷裡的習題冊：“馬上月考了，你準備得怎麼樣？我瞅著物理最後幾道大題，還是有點沒把握。”
小亮一聽這話，頓時垮了臉，往旁邊的梧桐樹上一靠，長嘆了口氣：“哎，說起來就心累。你說咱們倆，每天學到半夜，週末也沒歇著，結果呢？次次都在年級前十五到二十晃悠，死活衝不進前十。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海嬰也皺起了眉，難得露出點愁容：“可不是嘛。上次看排名，咱跟第一名差了三十多分呢，尤其是英語和語文的主觀題，人家總能答得滴水不漏，咱就總差那麼點意思。”
他想了想，眼睛亮了亮：“要不……我跟我爸說說，再給咱們請個家教？就補補英語作文和語文閱讀，說不定能開竅。”
小亮卻搖了搖頭，眉頭鎖得更緊：“算了吧。你忘了？咱們每天放學就快六點了，回你家吃晚飯、歇口氣，再開始刷題，不知不覺就到八點多。要是請家教，少說也得佔用一兩個小時，那咱們自己的複習時間就更緊了，說不定還得熬到後半夜，第二天上課該犯困了。”
海嬰也蔫了，撓了撓頭：“也是。時間確實不夠用。”
“其實也不是沒進步。”小亮看著他，忽然笑了，“上次月考咱不是比上上次前進了三名嗎？慢慢來唄。實在不行，咱把錯題本再啃透點，說不定下次就能再往前挪挪。”
海嬰點點頭，心裡那點沮喪漸漸散了。他拍了拍小亮的胳膊：“行，那就再啃啃錯題本。走，回教室刷題去，爭取這次能離前十近點。”
海嬰和小亮的聰明，科任老師們都看在眼裡。課堂上提問，兩人總能最快抓住關鍵；難題稍加點撥，眼裡便會閃過“懂了”的亮光，那份機敏勁兒，在同齡人裡實屬少見。
只是老師們心裡都清楚，這兩個孩子眼下成績追不上前十，並非能力不足，而是“跳級”這條路帶來的必然——別人用三年走完的初中課程，他們壓縮在一年半啃完；高中的基礎知識點，也是囫圇吞棗般塞進短時間裡。就像蓋房子，別人一磚一瓦慢慢壘，他們卻得搶工期，牆基難免有些地方沒夯實。
上了高二，知識體系陡然複雜，那些被壓縮的基礎便顯露出後勁不足。比如數學的函式綜合題，別人早在高一就練透了公式推導，他們卻要一邊回憶基礎定義，一邊琢磨解題思路；英語的長難句分析，別人靠的是初中三年積累的語感，他們只能硬啃語法規則。所以哪怕兩人拼盡全力夯實基礎，暫時也還沒到能從容應對拔高訓練的程度，分數自然比前面穩紮穩打的學生稍遜一籌。
但老師們從不催，反而更耐心地幫他們補漏。數學老師特意給他們整理了初中到高一的核心公式手冊，標上“必背”“理解”“應用”三個層級；英語老師利用午休時間，帶著他們逐句分析課文，從簡單句到複合句，一點點補語感；就連最容易被忽略的語文基礎知識，老師也會把易錯的字音字形、病句型別做成卡片，讓他們利用碎片時間記。
“別急，你們倆的腦子是塊好料。”班主任在辦公室找他們談話時，笑著說，“現在慢下來把地基打牢，比急著往前衝更重要。等高三一輪複習完，基礎紮實了，再集中火力搞拔高，到時候你們的優勢就能顯出來了。”
海嬰和小亮聽得認真，心裡的焦躁也平復了些。他們知道老師說的是實話——上次物理小測，一道涉及初中力學的綜合題，班裡好多同學卡了殼，他們卻因為前段時間補了基礎，順順當當地解了出來，那是他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夯實基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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