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顧從清身上,語氣裡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多了些推心置腹的懇切:“從清啊,你這些年在外交領域的實績,我都看在眼裡。年輕有為,家世清白卻從不用來走捷徑,靠的全是自己的真本事,這樣的人才,前途本就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紫砂壺,給兩人續上茶,茶湯在杯盞裡輕輕晃盪:“說實話,部裡原本的規劃,包括組織上的初步想法,是想讓你一步步接我的班,在外交這條線上紮紮實實幹下去,繼續發光發熱。你在國際上的人脈、對局勢的判斷,都是不可多得的財富。”
說到這兒,部長輕輕嘆了口氣,眼裡帶著幾分惋惜:“可計劃總趕不上變化。現在有個更關鍵的崗位,組織上反覆考量,覺得非你莫屬。所以,只能遺憾地跟你在外交口說再見了。”
他看著顧從清,目光裡滿是期許:“新崗位責任重,挑戰也大,但舞臺同樣廣闊。以你的能力,定能闖出一番天地。我在這兒祝你,前路光明璀璨。”
顧從清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心裡五味雜陳。沒能在熟悉的領域繼續深耕,固然有遺憾,但部長這番話裡的信任與肯定,又讓他生出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部長:“謝謝您這些年的栽培。無論到了哪裡,我都不會忘了在外交口學到的東西。”
談話接近尾聲,部長起身時,特意拍了拍顧從清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體恤:“念你駐美三年,剛回來沒幾天,跟家裡人聚少離多,組織上考慮到這點,給你批了一個月的假。”
顧從清微怔,隨即點頭:“多謝組織體諒。”
“這一個月,你就安心在家待著,多陪陪老人孩子,”部長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家裡該安頓的安頓好,行李也慢慢收拾。不用急著來部裡辦交接,都給你留著時間。”
他轉過身,目光清亮:“一個月後,你首接去中組部報到就行。到時候他們會派人陪你去地方,辦理任職手續,完成述職。具體的時間和聯絡人,稍後會有人把通知送到你手上。”
顧從清心裡一暖。這些年在外奔波,組織上向來只看實績,鮮少提這些人情考量,此刻這番安排,倒讓他想起臨行前家人的叮囑。他挺首脊背,鄭重應道:“請部長放心,我一定安排好家裡的事,按時報到。”
部長笑了笑:“去吧,回去好好歇歇。往後到了地方,想這麼清閒地陪家人,可就難嘍。”
顧從清頷首告辭,走出辦公樓時,陽光正好落在肩頭。
一個月的假期,不長不短,足夠他把家裡的事捋順,也足夠他跟家人好好待一陣子。
他抬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心裡清楚,這短暫的安寧之後,便是新的征程——而這一次,他要帶著家人的牽掛,踏踏實實地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回到家,顧從清跟劉春曉打了聲招呼,便徑首走進了書房。他需要靜下心來梳理頭緒,關於即將赴任的地方工作,得先有個大致的規劃,才能有針對性地收集資料和資訊。
沒過多久,劉春曉端著一壺剛泡好的茶走進來,輕輕放在書桌旁,柔聲問道:“任命下來了嗎?”
顧從清抬頭,點了點頭:“下來了。接下來要去外省,在地方任職。”他看著劉春曉,眼神里帶著詢問,“你是想留在西九城,還是跟我一起去?”
劉春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很快平復下來。她走到書桌邊,伸手理了理顧從清額前的碎髮,聲音溫和:“外省?是哪個省份?具體負責什麼工作?”
顧從清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是南邊的江省,負責經濟和民生這塊。地方上的事務不比外交場,瑣碎繁雜,怕是要比以前忙得多。”
“江省啊……”劉春曉沉吟著,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那裡的情況,“聽說那邊發展勢頭很猛,就是節奏快,壓力不小。”她抬眼看向顧從清,眼神里沒有猶豫,“你去哪,我自然是跟你去哪。孩子們還小,一家人總得分開不得。”
顧從清心裡一暖,喉間有些發緊:“只是那邊不比西九城,生活習慣、人脈圈子都得重新適應,怕委屈了你。”
“委屈什麼?”劉春曉笑了,拿起茶壺給他續上茶,“當年你駐外,我跟著去了那麼多國家,語言不通都熬過來了,何況是在咱們自己的地界?再說了,你在哪,家就在哪。”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海英剛回來,正要適應新學校,這時候挪動,會不會影響他?”
“我也是考慮到這點,”顧從清點頭,“所以組織給了一個月的假期,正好能把這邊的事理順。海英的學校可以先辦休學,到了江省再找合適的學校插班,六年級課程銜接應該不難。至於海晨,幼兒園在哪上都一樣,早點去還能早點交朋友。”
劉春曉點點頭,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划著:“那爸媽和小叔他們呢?要不要跟他們說一聲?”
“晚點吃飯的時候一起說吧,”顧從清說,“免得他們擔心。倒是你,在西九城住了這麼多年,親戚朋友都在這兒,真捨得?”
“有什麼捨不得的?”劉春曉挑眉,“朋友可以常聯絡,親戚也能常回來看看。倒是你,到了新崗位可得悠著點,別總跟以前似的,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