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從卿今天特意騰出時間來送孩子,見他這副模樣,眉頭擰得緊緊的,深吸了口氣還是壓不住火。他走上前,一把將海晨從劉春曉腿上拽起來,撈進懷裡,照著屁股就“啪啪啪”拍了幾下。
“小兔崽子!”顧從卿的聲音帶著怒氣,“上個幼兒園,跟讓你去坐牢似的?把哭聲給我收了!”
海晨被打得一哆嗦,哭聲卻更大了,帶著委屈的抽噎:“我不……我不……”
“還哭?”顧從卿又拍了一下,語氣更沉,“男子漢大丈夫,動不動就哭唧唧的,像什麼樣子?你再哭一聲試試,信不信大爺今天揍得你記牢了!”
劉春曉在一旁看著,想勸又覺得顧從卿說得在理,只能對著海晨使眼色:“海晨,快別哭了,跟妹妹一起進去,放學大娘就來接你。”
朵朵站在旁邊,小手攥著衣角,怯生生地看著,見海晨哭得厲害,小聲說:“哥哥……我們進去吧,裡面有滑滑梯……”
海晨抽抽搭搭地抬頭,看了看顧從卿嚴肅的臉,又看了看朵朵期待的眼神,終於慢慢收了哭聲,只是肩膀還一抽一抽的,帶著濃濃的不情願。
顧從卿這才鬆了點勁,把他放下來,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進去好好聽話,跟妹妹互相照應著。放學我來接你,要是表現好,給你買你最愛的果丹皮。”
海晨吸了吸鼻子,沒說話,卻默默牽住了朵朵的手。
幼兒園老師笑著走過來:“兩位放心吧,孩子們很快就適應了。”
顧從卿點了點頭,又看了眼還在鬧彆扭的海晨,轉身和劉春曉往外走。
其實顧從卿對孩子一向溫和,家裡從沒上演過“嚴父慈母”的戲碼。他自己的兒子顧海嬰從小到大就沒讓人操過心,懂事得早,別說哭鬧耍脾氣,就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少,上幼兒園那天揹著小書包,自己顛顛地就跟著老師進去了,放學還興奮地說認識了新夥伴。
海嬰小時候也一樣,聽說要去幼兒園,頭天晚上就把小水壺擦得鋥亮,第二天拉著老師的手,笑著跟家裡人揮手再見,一整天都樂呵呵的,回來還能講出好幾個新學的兒歌。
唯獨海晨,性子偏內向,又帶著點嬌氣。平時在家有大人疼著護著,稍不如意就愛紅眼眶,這次上幼兒園鬧得這麼厲害,確實讓顧從卿有些措手不及。他不是真動氣,更多的是著急——男孩子總這麼黏人哭鬧,以後怎麼行?
送走孩子後,劉春曉看他臉色還有點沉,笑著說:“你啊,剛才那幾下,把孩子嚇壞了。海晨跟你家那倆孩子不一樣,他從小在呼市跟著老人,嬌氣慣了,慢慢教就好。”
顧從卿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我知道,就是看著他那哭天搶地的樣子,忍不住。想當年海嬰上幼兒園,我還擔心他不合群,結果人家第一天就跟小朋友玩成一片了。”
“每個孩子性子不一樣嘛。”劉春曉說,“海晨就是慢熱,等跟小朋友熟了,說不定比誰都歡實。”
送完兩個孩子,顧從卿先把劉春曉送到她單位門口,看著她進了辦公樓才吩咐司機開車回省政府。車子駛入熟悉的大院,他揉了揉眉心,剛壓下去的疲憊又悄悄漫上來——年底的工作,從來都是一場硬仗。
辦公室裡的檔案早己堆成了小山,桌上攤著的日程表密密麻麻:上午要開審計工作協調會,下午得稽核明年的財政預算草案,傍晚還要接待省裡的督查組。年底這陣子,審計、審查、稽核的活兒扎堆來,樁樁件件都得盯緊,半點馬虎不得。
更讓人分身乏術的是,現任省長一心等著退居二線,不少本該由他牽頭的工作,漸漸都落到了顧從卿肩上。他心裡清楚,自己剛來江省不久,正是站穩腳跟的關鍵時候,這種時候別說“撒手”,就是咬著牙也得把擔子扛起來。
“顧生,這是剛送來的審計報告初稿,您過目。”陳放把檔案放在桌上,見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又補充道,“下午三點的會,對方說可以推遲半小時,您要不要先歇會兒?”
顧從卿擺擺手,拿起報告翻看起來,筆尖在紙上劃過,時不時圈點幾句:“不用,按原時間開。”他抬頭看了眼窗外,陽光正好,“咱們在這兒不是待一年半載的,得把活兒幹紮實了,讓人家知道,咱們不是來混日子的。”
陳放應了聲“是”,退了出去。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顧從卿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心裡明鏡似的——累是真的累,但這份累,是為了往後能更踏實地往前走。等把這陣子熬過去,等江省的工作理順了,一切就都值了。
他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驅散了幾分倦意。
再低頭時,眼神里又添了幾分堅定,翻過一頁報告,繼續投入到密密麻麻的文字裡去。
劉春曉到了學校,和同事們一起趕往荊州大學參加座談會。會議進行到中途休息時,她起身去教學樓的洗手間,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哎喲”一聲輕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