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虎子找到童安生的時候,他已經字面意義的快死了。
這老傢伙昨夜喝了杯安神茶後,就跟馬桶談了一場至屎不渝的戀愛。這一晚上他都沒有上過床,只聽見屋裡噼裡啪啦崩崩崩地響個沒完,拉的是蕩氣迴腸,生無可戀。
虎子捏著鼻子把他從馬桶上喚了下來,沒辦法,家主要找,他只要有口氣就必須去見。
童安生也是強打起精神,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就雙腳宛如踩棉花地趕到了家主小院,畢恭畢敬磕頭拜見道,「家臣童安生給段家主請安。」
「別磕了,起來吧。」段青川擺了擺手,讓童安生站起身來。
「謝家主體諒。」童安生終於露出笑臉,昨夜沒拉死,今後的人生皆是享福。
「老狗,你在大掌櫃的位置幹了多久?」段青川已經習慣瞭如此稱呼大掌櫃。
「回家主話,四十年,老夫15歲入玉門銀號做工,得您爺爺器重,30歲晉升為大掌櫃,直到今日已是古稀之年。」童安生還是借這機會標起苦勞。
「四十年,你也賺夠了,整個肅州城你有六處房產,西安府兩處,京師還有一處,存銀過萬兩。
而你開的寶山居生意不錯,一個月最少也能掙個百來兩,夠庇佑你家族三代,衣食無憂了。」段青川突然給童安生算起帳,說得童安生笑容都僵住,有種不好的預感。
「家主,您何意?老夫生是段家人,死是段家鬼,不管有沒有錢,都甘願為段家拋頭顱,灑熱血啊!家主!」童安生站起來還沒一分鐘,撲通一下又給段青川給跪下了。
「我段家開的是銀號,又不是武行,幹嘛要你拋頭顱灑熱血?」段青川說罷,指了指石海中那粒墨黑色的永昌子道,「你,不夠格再當我玉門銀號的大掌櫃了,我給你三天時間,收拾家當細軟,離開肅州城,去西安府也好,去京師也罷,只要不待在肅州,都行。」
「不,我昨日已經撿乾淨了!家主!我真撿乾淨了!我敢對天發誓的啊!家主!」童安生雖然老,但不瞎,那麼大顆黑子,他不可能看不到。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咯?」段青川直勾勾地看向童安生。
「不對!是張閒!肯定是那孫子昨夜來過!家主!張閒來過,這棋子是他陷害老夫的!他還在我茶水裡下了藥,害我昨夜差點拉死在恭桶上!肯定是他!」童安生一下就想明白了。
「老爺子你怕不是失心瘋了吧?我段府何等地界,怎麼可能會有外人闖入?來人啊,把這老爺子請出去。」虎子一聲招呼,兩名帶刀護衛已經走了進來,一人一條胳膊,拽著童安生就往外拖。
看著他那聲嘶力竭的呼喊模樣,段青川重新撿起了那顆黑子,在指尖揉搓著,又開口道,「虎子,昨夜誰負責護院差使?」
「應該是李教頭,爺怎麼了?」虎子也是納悶道。
「讓李教頭去帳房,結三個月的俸餉,他可以走了。」段青川冰冷下令,「另外通知其他負責安防的教頭們,夜晚給我把門看好,我最近在做噩夢,有人想害我。」
「爺,您吩咐,我這就去辦。」虎子總覺得今天的家主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樣,卻也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直到旁人離去,段青川對著天空看著手中的墨黑永昌子道,「張閒,我這一招借刀殺人,你可破否?」
段青川就是故意出爾反爾的,將童安生趕出段家,絕了他重回榮光的念頭,卻也是推著他惡向膽邊生。
童安生並不缺錢,自甘墮落也要待在玉門銀號,那不願捨棄的,是大掌櫃的人脈,威風,臉面。
而這一切,在他被趕出段府的時候,全讓護院扒了下來,人都是從府內被丟出去的。
風光人間四十載,童安生的下場自覺不如一條看門老狗。他恨,卻不敢恨如日中天的玉門銀號,只恨張閒這畜生,居然如此陷害於他,讓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大掌櫃之位,就這般付諸東流。
「張閒!張閒!張閒!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將你挫骨揚灰!碎屍萬段!!」沿著石階下山時,童安生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渾渾噩噩趕回肅州城自己的府邸,童安生立刻下令關張了寶山居,裝滿兩車金銀,直奔英雄館。
他全然沒有了規矩,幾乎是踹門而入,驚得屋內眾多昨夜酗酒酣睡的刀客們被嚇醒。但沒等別人發怒,他已是點頭示意,讓身邊拖著箱子的家丁,將木箱開啟,嘩啦一下,將大把大把的銀子傾倒在了英雄館的大廳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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