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昭不說話了,把手放下來,擋著臉的手指收回去,臉上多了幾道紅印子,像被貓撓的。
馬走得很快,比驢車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明昭起初還坐得直直的,後來腰痠了,人就往前趴,趴在馬脖子上,兩條胳膊摟著馬脖子,臉貼著馬鬃毛,跟只樹袋熊似的。
馬被他摟得不舒服,甩了甩頭,他就摟得更緊,一邊摟一邊說馬大爺您別動我害怕。
馬大概是嫌他煩,加快了腳步,沈晚棠拍了他一趴張,“它又不用你跟,你騎著它的。”
沈明昭想了想,好像是這個理。
走了一個多時辰,天邊開始泛白了。
雪地上的反光柔和了一些,不再那麼刺眼,沈明昭在馬背上打了個哈欠,哈欠打了一半,馬顛了一下,他的下巴磕在馬脖子上,咬了舌頭,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二妹妹,還有多遠?”
“快了。”
“快了是多遠?”
“你閉上嘴就到了。”
沈明昭閉上嘴了,但沒到。
太陽沒出來,雲層很厚,灰白色的,壓得很低,天地之間像扣了一口鍋。
風停了,雪也停了,空氣乾冷乾冷的,吸進鼻子裡像刀子刮。
沈明昭的鼻子凍得通紅,鼻涕流出來了他沒感覺到,等感覺到的時候已經凍成冰碴了,用手一摳,硬邦邦的。
“二妹妹,我鼻子是不是掉了?”
“沒掉。”
“那怎麼沒感覺了?”
“凍木了。”
沈明昭用手捂住鼻子,捂了一會兒手指也木了,他搓了搓手,又捂住鼻子,反反覆覆,鼻子沒捂熱,手和臉都凍紅了。
馬走了一夜,累了,速度慢了下來。沈晚棠從包袱裡抓了一把豆子餵給馬,馬嚼著豆子,鼻子裡噴著白氣,一邊嚼一邊走,嘴裡咯吱咯吱的,像在嚼炒黃豆。
沈明昭看著馬嚼豆子,自己肚子也咕嚕叫了一聲,他從包袱裡摸出一塊餅子,餅子凍得像石頭,咬了一口,牙差點硌掉,他把餅子塞進懷裡捂著,捂了一會兒拿出來咬一口,還是硬。
“二妹妹,餅子凍了。”
“嚥下去。”
沈明昭咬著牙啃了幾口,餅子渣子掉了一身,他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渣子,又咽了一口唾沫,把剩下的餅子塞回包袱裡。
走了一上午,地勢變平坦了,兩邊的山退遠了,視野開闊起來。
沈明昭遠遠地看見了什麼東西,灰濛濛的,像一道牆,橫在前面的地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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