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也在,站在門口等著,手裡牽著她那匹深棕色的北狄馬,馬已經餵過了,肚皮鼓鼓的,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口白氣。
沈明昭站在門口,穿著他那件大一號的棉襖,領口大得能塞進兩個拳頭,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
他站在沈晚棠面前,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沒說。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好好練,別偷懶,等我下次來,你要是還蹲不好,我讓劉伍長打你板子。”
沈明昭的嘴角抽了一下,“劉伍長不打板子,他拿棍子。”
“那就打棍子。”
沈明昭不說話了。
蕭景呈從營房裡走出來,沒穿鎧甲,穿了一件灰藍色的棉袍,領口攏得緊緊的,左肩的厚度跟右肩差不多了,消腫了。
她看了一眼蕭景呈,蕭景呈轉過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路上別趕太急,天黑之前找地方住,小趙認得路,你聽他的。”
“知道了。”
她翻身上馬,小趙和大劉也上了馬,三個人三匹馬,排成一列,出了軍營。
沈明昭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忽然喊了一聲,“二妹妹!你早點回來看我!”
沈晚棠沒回頭,舉起手擺了擺。
馬跑得快,比來的時候快多了,她來的時候走小路,繞來繞去走了兩天,回去走官道,仗打著,官道上沒人,馬蹄踩在凍硬了的土路上,得得得的,像敲鼓。
小趙走在最前面,大劉走在最後面,沈晚棠在中間,三匹馬跑了一上午,中午歇了一個時辰,下午又跑了兩個時辰,天沒黑就到了平遠鎮。
小趙和大劉在鎮子口勒住馬,沒進去。
“沈姑娘,我們就送到這兒了,將軍吩咐了,不進鎮子。”
沈晚棠從馬上下來,把韁繩遞給小趙,“馬你們騎回去,我走進去。”
小趙接過韁繩,點了點頭,調轉馬頭,兩人一前一後跑了,馬蹄聲越來越遠,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沈晚棠站在鎮子口,看了一眼那塊刻著平遠鎮三個字的石碑,石碑上全是灰,字都快看不清了,她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街上還是老樣子,賣包子的在吆喝,賣豆腐的在敲梆子,茶館門口坐著幾個人在喝茶聊天,鋪子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在風裡晃來晃去。
她走到沈記門口,沈記兩個字黑底金字,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門口的那鍋骨頭湯,熱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一個老頭正端著碗在喝湯,喝得嘶溜嘶溜的,看見沈晚棠走過來,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喝了。
沈晚棠推門進去。
大姨娘正在擦桌子,彎著腰,屁股撅得老高,抹布在桌面上來回擦,擦得很用力,桌面亮得能照見人影。
她聽見門響,直起腰轉過頭,看見沈晚棠,抹布從手裡掉了。
“哎喲我的天!晚棠回來了!”
大姨娘的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沈晚棠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眼睛在她的臉上、身上、手上掃來掃去,像在檢查一件剛從外面拿回來的東西有沒有磕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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