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繼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他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沒看他,端著茶碗在看碗裡的茶葉,他又看了一眼沈晚棠,沈晚棠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在等他的回答。
“那...行吧。”
林氏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賬本,聽見回青石鎮三個字,走進來了。
她在沈繼業旁邊坐下來,把賬本放在桌上,翻開其中一頁,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
“晚棠,青石鎮那邊的地契我都帶過來了,一共二百三十畝,劉老頭說這些地全部種上,需要至少十五個人,咱們有十三個人,加上我和你爹,十五個,夠用了。”
林氏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正式,像是在跟沈晚棠彙報工作。
她在侯府的時候管了幾十年的家,管人管事管賬,樣樣在行,到了北境以後一直被沈晚棠壓著,不是沈晚棠故意壓她,是她的那套管家的本事在北境用不上,在侯府管家靠規矩,在北境活下來靠本事,她規矩多本事少。現在讓她回青石鎮管事,反倒是回到了她熟悉的領域。
沈晚棠看了林氏一眼,“母親,回去以後您管賬,劉老頭管種地,趙三管蓋房,王嫂管做飯,爹管...看家。”
沈繼業點了點頭,“行。”
林氏又翻了翻賬本,“豬圈蓋五畝,曹大叔那邊說豬崽分三批送,第一批二月初,第二批二月底,第三批三月初,豬圈得在二月初之前蓋好。”
沈晚棠算了算時間,還有十來天,夠用了。
老夫人把茶碗放下了,看了沈繼業一眼,這回看得比剛才久,沈繼業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往椅子裡縮了縮。
“繼業。”
老夫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
“娘。”
“回去了好好幹,你是侯爺,不是長工,侯爺有侯爺的幹法,不是讓你扛鋤頭,是讓你坐鎮,你往那兒一坐,別人就知道這個家有人撐著。”
老夫人的語氣不重不輕,像是在跟一個孩子說話,“你要是再蹲在牆角畫馬,我就讓晚棠把你捆在椅子上,讓你一天畫一萬個馬。”
沈繼業的臉白了一下,又紅了一下,點了點頭,“娘,我知道了,我不畫馬了,我畫豬。”
老夫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家看好了!”
沈繼業又點了點頭。
事情就這麼定了。正月二十,沈繼業和林氏帶著那十三個買來的人回青石鎮。
沈晚棠給他們準備了兩輛驢車,一輛裝人,一輛裝東西。東西不少,糧種、農具、被褥、鍋碗瓢盆,還有幾罈子滷味和幾十根臘腸,留著路上吃。
趙三趕一輛車,劉老頭趕一輛車,其他人走路跟著。
沈繼業坐在第一輛車上,腿盤著,腰板挺得筆直,看著像個去赴任的官員,但他穿的是棉襖,不是官服。
林氏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賬本,賬本用布包著,包了好幾層,她一路上沒怎麼說話,時不時看一眼賬本,又看一眼路邊的莊稼地。
沈晚棠站在宅子門口送他們,大姨娘站在她旁邊,手裡攥著帕子,眼圈紅紅的,不是捨不得沈繼業,她跟沈繼業沒什麼捨不得的,她是捨不得那幾罈子滷味。
“晚棠,那幾罈子滷味是我醃的,我醃了一個冬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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