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付了定錢,烏蘭的夥計們把宰好的牛羊從車上搬下來,摞在驢車上。
肉摞了一層又一層,用油布蓋著,繩子捆了一道又一道,沈明昭蹲在驢車旁邊看著,嘴張著,沒合上過。
“二妹妹,這麼多肉,咱們吃得完嗎?”
“吃得完,麻辣燙要肉,滷味要肉,臘腸要肉,火鍋更要肉,你別管吃不吃得完,你先管搬不搬得動。”
沈明昭閉了嘴,站起來幫著搬肉了。
蕭景呈站在旁邊,看著沈晚棠跟烏蘭算賬,沒插嘴,等烏蘭走了,他才開口。
“你剛才打聽北狄那邊的事,不是光為了做生意吧?”
沈晚棠在驢車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從袖子裡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我爹那個案子,通敵叛國,總得跟北狄這邊有關係,誰跟他通的信?信紙信封從哪兒來的?誰偽造的?不問怎麼知道?”
蕭景呈在她旁邊蹲下來,從地上撿了一塊小石子,在手裡轉了轉。
“你問巴圖那些話,他回去就會往上報,北狄那邊現在盯著中原商人的眼睛多得很,你今天問了一句除了左賢王還有誰,明天左賢王帳下的人就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樣?我一個賣臘腸的,打聽市場行情,不行嗎?”
沈晚棠把水囊收起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又沒說要去見右賢王,也沒說要跟左賢王做生意,我就是問問誰在買臘腸,誰在賣牛羊,商戶打探市場,天經地義。”
蕭景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驢車裝滿了,肉摞得比車板高出一截,油布蓋著,繩子勒得緊緊的。
灰驢站在車轅前面,看了看車上堆得冒尖的肉,打了個響鼻。沈明昭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韁繩,腰板挺得直直的,在邊關練了一個多月,坐姿確實不一樣了。
沈晚棠坐在他旁邊,蕭景呈靠在肉堆上,腿伸不直,曲著,膝蓋頂著前面的車板。
驢車慢慢往外走,互市的人還是那麼多,擠來擠去的。走到入口處,蕭景呈忽然伸手按住了沈明昭的肩膀。
沈明昭勒住驢,回頭看他。蕭景呈沒看沈明昭,盯著人群裡的一個方向。
“別回頭,往前走。”
沈晚棠沒回頭,但她用餘光掃了一眼。人群裡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皮袍,領口鑲了一圈白毛,腰間繫著金絲編織的腰帶。
那人站在一個皮毛攤子前面,手裡拿著一塊狐狸皮,翻過來翻過去地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的身後站著兩個隨從,腰裡彆著彎刀。
是上次買臘腸的那個北狄貴族。
沈晚棠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面的路,驢車慢慢走出了互市,出了山谷,上了官道。
蕭景呈從肉堆上坐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山谷的方向,確認沒人跟出來,才靠回去。
“那個人以後別再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