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回了青石鎮一趟，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路兩邊的莊稼地已經收了大半，只剩一片一片的茬子戳在地裡，在陽光下泛著淺淺的金色。
她騎著灰馬走到村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那座侯府了，青磚灰瓦的院牆從山坡腳下一直延伸到老槐樹旁邊，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楣上那塊匾額還沒掛上去，但石基已經鑿好了，兩隻新刻的石獅子蹲在門口，張著嘴，看著比京城侯府那兩隻還威風幾分。
她勒住馬在坡上看了一會兒，灰馬打了個響鼻，她夾了一下馬肚子繼續往前走。
沈繼業正站在大門口跟一個穿綢袍的中年男人說話，腰板挺得筆直，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比劃著什麼。
那人弓著腰連連點頭，笑著說了幾句什麼，又拱了拱手轉身走了，沈繼業目送那人走遠，轉過身來正看見沈晚棠騎馬過來，臉上的笑堆得更深了。
“晚棠！回來了！”
他快步迎上來，在臺階下面站住，仰頭看著馬背上的沈晚棠。
他現在跟流放路上那個縮在牆角發抖的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臉上有了肉，下巴圓了一圈，衣裳是新做的藏青色綢袍，袖口還繡著暗紋，腰帶系得端端正正的，看著確實像個侯爺了。
沈晚棠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迎上來的小廝，站在臺階前面仰頭看了看那座大門。
門板是新上的桐油，亮堂堂的，兩個銅環掛在門板上，被太陽曬得閃閃發光。
門框上的朱漆還沒幹透，走近了能聞見一股桐油混著木頭的味道。
“蓋完了？”
“蓋完了！比京城那個還大兩圈呢！”
沈繼業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進來看看，你的院子在東邊，最大那個，窗戶朝南，冬天太陽一出來就曬到炕上。”
沈晚棠邁過門檻走進去，前院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青石板鋪得整整齊齊的，縫隙裡填了細沙，踩上去一點都不硌腳。
影壁是新砌的，上面還沒雕花，白生生的一面牆立在那兒，映著院子裡的光。
繞過影壁是一進院，兩邊各一排廂房，門窗都是新的，窗紙白得發亮，透過窗紙能看見裡面影影綽綽的傢俱輪廓。
二進院更大，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廊柱上都刷了紅漆，在午後的陽光下反著光。
院子裡竟然還種了一棵桂花樹，還沒到開花的季節，但葉子綠油油的，一看就是剛從哪個苗圃移栽過來不久，樹根下頭的土還是溼的。
沈繼業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一邊走一邊指，“這邊是堂屋，那邊是你的院子，你母親住西邊那排，你祖母住正房，東邊那排我住。”
他說著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沈晚棠一眼，“你的院子我讓人收拾過了，被褥都是新做的，你進去看看行不行。”
沈晚棠跟著他穿過二進院，進了東邊一個月亮門，門洞後面是一個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窗戶朝南，窗臺下頭壘了一排花臺，花臺裡還沒種東西，土是新填的，黑黝黝的，等著人往裡栽什麼。
正房的門開著，她走進去看了一眼，炕是新盤的，鋪著厚褥子，被面是藍底白花的粗布，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炕尾。
桌上放著一把茶壺兩個茶碗，牆角立著一個新打的衣櫃，櫃門開著，裡面空蕩蕩的。
“還行。”她轉過身來看著沈繼業，“院門口那棵桂花樹你從哪兒弄來的？”
“從平遠鎮一個花農那兒買的，他說北境能活，入冬了拿草蓆包上就行。”
沈繼業搓了搓手，“你祖母說桂花開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的，我就讓人移了一棵回來。”
沈晚棠沒接話，在炕沿上坐下來伸手按了按褥子，軟硬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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