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輕輕撥開門閂，閃身進去。屋裡一股酸臭味撲鼻而來，地上堆著爛鞋髒襪子，炕上的人四仰八叉，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悠然從懷裡摸出一包藥，捏開二賴子的嘴，把藥粉倒了進去。桌上正好有一搪瓷缸子的水，她拿起來，對著他的嘴灌了兩口。
二賴子砸吧砸吧嘴，翻了個身，呼嚕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輩子的二賴子，就這樣傻傻地過吧。悠然掃了一眼牆角——那裡堆著幾包東西，是前幾天從賀老那兒搶來的。她直接拎走，這是賀老的，要送回給賀老。
悠然清理了痕跡，悄悄退出屋子，把門閂恢復原樣。月光下，她的身影輕得像一陣風，沒驚動任何人。
可憐的二賴子，在睡夢中就傻了。
天還沒亮，悠然就來到了牛棚。
“田奶奶，賀爺爺怎麼樣了？”她人還沒到門口，聲音就先遞了過去。
田英已經起來了，正站在門口張望，看見悠然，臉上立刻綻開了笑：“悠然丫頭，你咋這麼早？快進來！”
“賀爺爺呢？”悠然一邊往裡走一邊問。
“好多了，好多了！”田英拉著悠然的手，眼眶泛紅，“丫頭，我該好好謝謝你呀。你賀爺爺已經沒事了，今天早上還喝了半碗粥呢。”
悠然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賀光明半靠在炕上，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正衝她招手。她從揹簍裡拿出一包草藥遞過去：“那就好。田奶奶，這是我又配的一些藥，您自己看著用。我進屋看看賀爺爺。”
“賀爺爺，我知道去二賴子家裡的人是誰了。”悠然坐到炕沿邊，壓低聲音。
賀光明的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是誰？”
“張奇兵。”
賀光明和田英對視一眼，沉默了好一會兒。賀光明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猜想就是他們。你......把他咋樣了？”
悠然眨眨眼，笑了：“賀爺爺，您怎麼知道我會把他怎樣？”
賀光明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悠然也不瞞著，輕聲說：“也沒啥，就是讓他和二賴子都變成傻子了。這樣就不能害人了。”她沒有提懸崖和蛇的事，有些事，老人家不必知道。
“賀爺爺，您還是趕緊告訴您孫子一聲吧，別讓他著了他繼母的道。”悠然認真地說，“張奇兵沒了，京城那邊一時半會兒收不到訊息，可時間長了，他們還會派別人來的。你們一定要小心。暫時你們是安全的。”
賀光明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懇求：“悠然丫頭，爺爺求你辦點事。”
“您說。”
“以前我們出事的時候，就和孫子俊州斷絕了關係。一開始那幾年，他出任務，後來才知道我們在這裡下放，所以他會時不時地寄東西過來。可這些東西后來被那邊知道了，這幾年寄來的東西，我們能到手裡三分之一就不錯了。”
賀光明說著，眼圈紅了，“多虧大隊長仁慈，肯替我們收東西。可我們出不去，從來也沒給孫子去過一封信。我想......我想給他寫封信，告訴他這邊的一切，包括他繼母做的那些事，好讓他心裡有數。你能幫我寄出去嗎？”
“當然可以！”悠然一口答應下來，“賀爺爺，您等著，我回去給您拿紙筆。您馬上寫，正好今天我去公社。”
悠然說完就跑了。不一會兒，她就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拿著紙和筆。
賀光明接過去，手微微發抖，但寫起來一筆一劃，格外認真。他寫了厚厚一封信，疊好，鄭重地交到悠然手裡：“丫頭，拜託了。”
悠然把信揣進懷裡，搖了搖手，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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