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同志，你不認識我了？”那人笑著問。
悠然有些茫然，仔細看了看，還是沒想起來。
“陳同志，去安縣的客車上——我開的車。那天你在車上救了一個老太太。”
“哦——”悠然一下子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呀，同志！”
“陳同志，你好，我叫嶽連強，我媳婦叫畢燕玲。我倆結婚十五年了，我今年三十七，她三十五。”
嶽連強推著腳踏車，邊走邊說，語氣裡滿是愁苦。
“我媳婦懷了好幾次孩子，可都......都站不住。就因為這事兒，她天天鬱鬱寡歡，整個人都不對勁了。那天我看見你拿著幾根銀針就把那位老大娘救過來了，你能不能幫我瞧瞧我媳婦，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是機械廠的會計，這些日子連班都上不了了。”
悠然看了看錶，下午四點半。再看嶽連強那一臉懇切的樣子，心裡一軟，便點了頭：“行，你前邊帶路。”
這個年頭，不是親近的人，不會隨便坐外人的腳踏車。於是嶽連強在前邊推著車走，悠然跟在後邊。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嶽連強領著她來到一處獨門獨院的平房跟前。他伸手推門，沒推開——大白天還鎖著？
嶽連強有些納悶。他在客運公司上班，平時都是五點半下班，今天特意提前了四十分鐘回來，沒想到院門居然鎖著。
他剛要敲門，裡頭忽然傳來哭聲，隱隱約約的，斷斷續續，聽得不太真切，可那聲音裡的絕望卻像針一樣扎人。
嶽連強的手僵在半空中，愣在了那裡。
“......媽，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你這樣對我？我每一次懷孕，你就折磨我，還威脅我不許告訴連強。你怕打我身上會留傷，就用針扎我，言語上辱罵我......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是畢燕玲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為什麼？你不知道？當年我屬意的是我外甥女劉妍給我當兒媳婦，可連強死活要娶你。害得劉妍嫁了個短命鬼，結婚不到三年就守了寡。我憑什麼讓你生下連強的孩子？要生，也該是劉妍生！”
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尖銳地響起來。
“原來如此......你太狠了。我一次次被你弄掉的孩子，那是你的親孫子啊！你咋這麼毒？一開始我只要懷孕，你就給我燉補湯，我喝了就流產。後來我察覺了，不喝你的湯，你就在我喝的水裡下藥。再後來，你又往我身上扎針......你仗著我喜歡連強，不會把這些事告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變本加厲。我精神恍惚，時好時壞，連班都上不了了......你這是想讓我死，好讓你的外甥女上位啊。你早說不就完了？我跟連強離婚，你留我一條生路。今天晚上連強回來，我就提離婚。”
“不行！你敢提離婚，看我怎麼收拾你！”
“老太太，你太虛偽了。只要連強休假在家，你就讓你外甥女帶著孩子來家裡。你知道連強喜歡孩子，你就讓孩子纏著他。其實我也看出來了，你想用這個法子讓連強厭棄我，好娶你的外甥女。難道你不知道近親不能結婚？可惜你們謀劃了這麼多年，連強只把你外甥女當成表妹。所以你想讓我死。老太婆，就算我死了，連強也不會娶她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你放屁！我們那時候表哥表姐結婚的多了，到你這兒就不行了？”
“趕緊去洗臉！你要是讓我兒子知道這些事，我就讓你生不如死！”
悠然站在院門外，把這些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她轉頭看向嶽連強，眼神帶著幾分冷意：。
“嶽同志，這就是你說的‘懷孕站不住’？你媽媽比慈禧還狠。不想要人家，離婚不就完了？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人？你可知道你媳婦這十五年來過的是什麼日子？別說你媳婦沒告訴你，也別說你表妹帶著孩子來你家，什麼心思你不懂。更別說你媽不容易——這麼惡毒，你難道看不出來？”
嶽連強被堵得啞口無言。
其實他知道一些，但他一直以為孩子都是意外沒的，從沒想過是他媽在背後下黑手。他只想著表妹喜歡他，他只要守住底線，就不算對不起媳婦。可悠然的話像刀子一樣戳過來，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嶽同志，你敢說你沒有想過？”悠然盯著他，“要是表妹嫁給你，說不定能生下好幾個健康的孩子——否則你不會對她的孩子那麼疼愛。你已經精神出軌了。”
“別說了......別說了！”嶽連強吼了一聲，眼眶通紅，掄起拳頭就砸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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