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敘說往事
“離婚了？好，只要覺得過得壓抑。喘不上氣，該離就得離。這輩子只要心裡輕鬆，怎麼過都行。”
畢燕玲心裡湧上一股暖流。這個年頭，離婚就是犯了大忌，她從沒想過，於大爺不但沒問她為什麼離婚，反倒這樣安慰她。
“謝謝大爺。這個同志是咱們廠杜洪軍的表妹，陳悠然。我領她進宿舍了。”
“杜洪軍的表妹啊，好好，洪軍那孩子不錯。進去吧，進去吧。”
畢燕玲領著悠然來到職工宿舍樓。她的宿舍是201，四個人一間。悠然掏出鑰匙開啟門，屋裡這會兒沒人。畢燕玲把東西先堆在牆邊，顧不上歸攏，急忙拿搪瓷杯給悠然倒了杯水。
“悠然妹子，渴了吧？喝口水。”
“好好。”悠然把杯子放在桌上，四下打量起來。
房間大約三十平米，放著四張上下鋪。下鋪住人，上鋪各放一隻木箱子，箱子邊還能擱不少雜物。這法子想得周到——上鋪放東西，下鋪住人，整齊又不佔地兒。
“燕玲姐，怎麼沒人呢？”
“哦，我們宿舍住的都是有家的，平時中午進來歇一會兒，晚上都回家睡。”
“這樣也挺好，就是不能在這兒做飯。不過吃食堂也方便。”
“你瞧外邊那個陽臺沒？所有的陽臺都是通的。只要有個小煤爐子，就能做飯。”畢燕玲指了指窗外，又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悠然，“悠然妹子，雖然咱倆頭一回見面，可你給我的感覺就像老熟人似的。你說的話我信，我有話也想跟你倒倒。你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燕玲姐，你拿我當朋友，我就是你的朋友。你說吧，我聽著。”
“我家在安縣，爸爸畢福州是紡織廠的主任，媽媽程洋在居委會。我是家裡的老大，底下兩個弟弟，今年一個三十三，一個三十一。家裡條件不錯，我大學剛畢業就考上紡織廠的會計。嶽連強是我高中同學，長得帥氣好看。上高中的時候，我看他捨不得吃飯，就偷偷補貼他。慢慢地，我倆就處上了物件。他高中畢業託人進了客運公司當學徒，我上了大學。大學三年，我倆一直書信往來。畢業後他就跟我求婚——他二十二，我二十。我本來就喜歡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畢燕玲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
“家裡人知道以後，先去打聽了他家的情況。聽說他寡母一個人把他帶大，他孝順到了愚孝的地步，就不同意我嫁。我爸當時說：‘燕玲，我不是嫌他窮，也不是嫌他寡母帶大的，就怕他愚孝，他母親強勢，你以後要受氣。’你猜我怎麼說的？”她沒等悠然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我說：‘不會的，他媽媽挺好的，嶽連強不聽他媽媽的。’其實那時候我已經去過他家好幾次，他媽媽當著嶽連強的面就是那種假笑，你懂嗎？我當時戀愛腦，也不管她喜不喜歡我，只要嶽連強喜歡我就行。嶽連強不在的時候，她就拿眼睛剜我。我當時想，我跟她還不熟，結了婚就好了。”
“就這樣，爸媽極力反對，我死活要嫁。後來聽嶽連強說他媽讓他娶表妹，他跟家裡鬧掰了，我就更鐵了心。最後是在跟父母斷親的情況下結的婚。爸媽還是讓兩個弟弟給我送了二百塊錢嫁妝，又把我的工作平調到了這個機械廠。我那時候不領情，弟弟沒結婚時常來看我，我每次都說‘別來了’。久而久之，就斷了聯絡。”
“慢慢地，我才知道爸媽是對的。”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他雖然當時拒絕了表妹，可表妹離婚後，經常帶著孩子住到家裡。她看嶽連強的眼神，我特別反感。一開始我跟嶽連強抱怨，他回去勸他媽別讓表妹來，每次都是母子大吵一架，每次都是嶽連強妥協告終。次數多了，他就嫌棄我不大度。再加上孩子的事......我們倆的話越來越少。其實我好多年前就後悔了，可那是我的初戀，第一份感情，總想著等有了孩子就好了。可這個願望，註定實現不了。”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卻沒有掉淚。
“悠然，當我提出離婚的時候，心裡不是難過，是解脫。在這場婚姻裡，我是個失敗者。我想我的父母和弟弟了，可我沒臉去見他們。”
“燕玲姐，人生短短幾十年，想父母了就去見見，別留遺憾。父母不會真生兒女的氣的。”悠然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補了一句——我的父母除外。
“謝謝你，悠然，我心裡可踏實了。”畢燕玲從兜裡掏出一大把大團結，塞到悠然手裡，“這是我全部的家當，都給你。你是我的恩人，要是沒有你，我就是離了婚也活不下去，更別說幾天後就得死了。你都收著吧。我雖然不懂藥，可人參的味道我聞得出來，你給我的藥丸裡有人參。你今晚上還得給我做新的，這些錢怕是還不夠，你就別推了。”
說實話，那藥丸確實金貴，單是靈泉水就有價無市。可悠然想幫她，就沒打算多收錢。她從那一把錢裡抽出五十塊，剩下的又塞回給畢燕玲。
“燕玲姐，裡頭是有人參，不過是我在山上挖的，不花錢。配藥的草藥也都是以前採的。曬乾的，不值幾個錢。這些就夠了。你別多說了，我得回家了——我家就在公社後邊那座二進院裡。”
“啥？李老太太的院子轉給你了？”這個年頭不能說“賣”，說“賣”就是投機倒把，說“轉”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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