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重新上了官道，將那座土地廟遠遠拋在身後。
日頭雖己偏西，餘威卻仍舊灼人。
柳青走在最前頭，靴子踩在浮土裡噗噗地響，走得快了便停下來等一等後面的人。
他每回回頭，目光總要先掠過白芷，在她面上停一停，然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去看路邊的草木。
白芷低著頭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本藥書，隔一會兒翻一頁，倒像是把全部心思都擱在了上頭。
一行人行出約莫五六里地，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蹄聲踏著官道上的浮土，沉悶而迅疾，由遠及近，轉眼便到了跟前。
眾人紛紛往路旁讓了讓，以為不過是個趕路的過客。
只見一匹白馬自後頭疾馳而來，馬蹄揚起一溜塵土。
那馬生得頗俊，頸上鬃毛油亮，西蹄踏開步子時線條流暢，一看便知是匹好馬。
馬背上坐著個年輕男子，一身月白錦袍，腰間懸著塊玉佩，面如冠玉，唇若塗朱。
頭髮用一根銀簪束得整整齊齊，額前卻故意留了兩綹碎髮，被風一吹，飄飄蕩蕩的，頗有幾分出塵之姿。
他縱馬到了近前，忽然一勒韁繩。
白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在塵土裡踏出兩個深坑，穩穩地停住了。
那男子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袍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右腿順勢一抬，整個人便從馬背上輕飄飄地落了下來，衣襬連塵都沒沾。
落地之後他又抬手理了理那兩綹碎髮，這才抬眼往前一看，目光精準地落在白芷身上。
“師妹！”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白芷面前，面上綻出一個驚喜交加的笑容，眉梢眼底都漾著融融的暖意：
“我終於找到你了。”
白芷抬起頭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手中的藥書啪地合上，書頁夾住了指尖她也渾然未覺。
她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目光在那男子臉上停了一瞬，便垂了下去，落在自己鞋尖上。
沈回站在一旁，將這男子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他注意到了那男子落地時的動作。
白馬還沒完全停穩，他就翻身下來了，一個旋身，衣袂飄飄。
先展示了左面輪廓，又藉著整理頭髮的動作把右面側臉亮了一亮，最後才正臉對上白芷。
每一個細節都掐得精準無比，怕是私底下練過不下百遍。
他暗自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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