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警覺與排斥感,不斷沖刷著他心頭的熾熱。
這凌霄塔太過詭異莫測,從第一層至今,每一層所遇皆匪夷所思,遠超常理,如今又出現這來歷不明的神秘傳承,一切環環相扣,步步驚心,彷彿一張早已編織好的無形巨網,而他正一步步走入網中央。
這神秘手印,看似是饋贈,焉知不是更深的枷鎖?修煉了這生靈的法,自己的肉身、道途乃至靈魂,是否會不知不覺被打上某種印記,從此身不由己?
恐懼源於未知,石毅閉目深吸,再睜眼時,眼底掙扎已化作決絕的冷靜。
既然已在局中,逃避無用。唯有握住最強的力量,才可能從棋子,變為執棋之人。
一念通達,道心反更澄明。
他不再猶豫,身形微沉,脊柱如龍繃直,仿若欲承萬鈞,全副心神沉入識海,鎖定那道手印虛影,雙手緩緩抬起,十指依循記憶中玄奧軌跡,開始艱難勾連。
僅僅是模仿其形,石毅便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與沉重,這起手式看似簡單幾個動作,實則內蘊無窮玄機。
他隱隱感覺到,這簡單的起手式中,竟似包容了陰陽互根、四象輪轉、五行生剋等等無數最基礎卻又最根本的天地至理,被以一種極度濃縮的方式糅合其中,形成了一種獨特而原始的‘力’。
此法對肉身掌控與道則感知的要求,近乎苛刻。
石毅咬牙硬撐,額間青筋浮起,憑著意志強行推動雙手,向那完整起手式一寸寸靠近。
“嗤!”
手臂、胸膛、後背的皮膚率先崩裂,淡金色血珠迸濺而出,落在祭壇上灼出輕響,更有幾滴濺入一旁靜燃的混沌焰中。
他渾身浴血,裂痕遍佈,疼痛如潮洶湧,可結印的雙手卻穩如磐石,漸漸地,體內傳來骨骼哀鳴。
壓力並非來自外界,而是起手式引動的、作用於己身每一寸血肉的道則反噬,這等修煉,近乎自我凌遲。
劇痛炸開,石毅眼前驟黑,身軀劇顫,卻憑一股執拗到極致的意志死死挺住,齒間鮮血汩汩湧出,眸光卻亮得駭人。
就在全身骨骼盡碎、肉身瀕臨潰散的剎那,他的雙手,終於顫抖著定格成起手式最後一道軌跡。
“嗡!”
死寂的混沌空間,忽起微風。
那風起初極其微弱,似有似無,如幻覺,下一刻卻化作億萬兇獸的咆哮,從四面八方奔騰而來!風聲呼嘯如潮,竟壓過了血河的轟鳴。
石毅強撐殘存意識抬眼,看見了顛覆認知的一幕。
遠處灰濛濛的混沌氣,此刻如受召喚,瘋狂匯聚、旋轉、奔湧!無邊無際的混沌氣化作滅世海嘯,又似歸巢的億萬神魔,以祭壇為中心洶湧捲來,彷彿要將一切吞沒重歸混沌。
他想要中斷,想要逃離。
然而,就在他完成起手式的那一刻,他的身體連同尚未散去的意志,彷彿被那成型手印本身所散發的無形力場徹底禁錮住了!
不僅僅是肉身無法動彈分毫,就連轉動眼珠、眨動眼皮都做不到,甚至他試圖散開凝聚手印的神念,都如石沉大海,被牢牢鎖死在這具瀕臨破碎的軀殼和那個完成的手印姿勢之中。
他只能像一個僵硬的雕塑,渾身浴血,骨骼盡碎,保持著那個古怪起手式,眼睜睜看著那毀滅一切的混沌氣狂潮,帶著碾碎萬物的恐怖威勢,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