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考驗者心中存有絲毫此門太重、我可能推不開、這些攻擊我擋不住的畏懼之念,那麼這種心念便會被門戶規則捕捉、放大、具現化,從而形成真實不虛的阻力與殺傷。
你越怕,它越重;你越覺得擋不住,攻擊就越致命。
反之,若心無所懼,堅信己道可開天門,視萬般劫難為虛妄幻影,那麼這些阻力與攻擊,便會如同失去根基的樓閣,自然瓦解。
那輪沒有溫度的太陽,便是這規則最後的、也是最明顯的漏洞與提示。
石毅心中一片澄明,再無半分猶疑。
面對那毀滅的幻象,他凝聚起全部的心念與意志,發出了那聲破開虛妄的怒吼。
“開!”
幻象應聲而破,心關已過,門戶自開。
傳承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混沌與考驗隔絕。
石毅一步踏入洶湧的仙光,只覺時空流轉,法則變幻,一陣短暫卻深邃的天旋地轉後,腳落實地,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他正立於一座山崖之前。
這山崖無法用言語簡單形容其偉岸,它拔地而起,高不知幾萬丈,山體渾厚蒼茫,猶如開天闢地時便已存在的亙古壁障,橫亙於此,隔絕兩界。
岩石呈深沉的玄青之色,紋理天然勾勒著大道軌跡,瀰漫著原始、古樸、宏偉到極點的意境。
僅僅佇立其下仰望,便讓人心生自身渺小如塵芥之感,神魂都為之震顫。
然而,就在這彷彿不可損毀的亙古山體半腰處,一道傷痕觸目驚心。
那是一道劍痕。
筆直、深刻、凌厲,自左而右斜斬于山壁之上,長約千丈,寬逾十丈,深入山體不知幾許。
它就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創傷,烙印在這尊宏偉的山體身上。
劍痕本身已不知存在多少歲月,但其上蘊含的劍意與劍道氣息,非但沒有隨時間流逝而消散,反而愈發純粹、濃烈、逼人。
石毅僅僅是目光觸及,便感到雙目隱隱刺痛,神魂彷彿被無形的鋒芒刮過。
那道劍痕之中,凝結著一種斬破萬法、一往無前的絕世鋒芒,以及一股深沉如淵、寂滅如死的悲愴殺意。
他毫不懷疑,若自己貿然以神識探入,或試圖引動其中殘留的劍氣,哪怕只是一絲,也足以在剎那間將自己形神俱滅。
“此關考驗悟性,規定時間內,你若能從此劍痕中,領悟出些許真諦,便算過關。”溟的聲音在身旁響起,不知何時他已悄然出現。
石毅目光未曾離開那道驚世劍痕,沉聲問道:“規定時間多久?”
“一日,如何?可有把握?此一劍,乃仙府昔日一位驚才絕豔的弟子所留。後來,他戰死於仙古末年的邊荒戰場。府主移此山於此,以他這一劍,考驗後世傳承者的悟性與心性。”溟答道,語氣平靜。
石毅並未立刻回答,他凝視著那道彷彿仍在流淌著劍意的傷痕,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位前輩,叫什麼名字?”
溟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石毅會先問這個,他看向石毅的側臉,只見少年重瞳深邃,神色認真,並非隨口一問。
石毅緩緩道:“我曾聞一種說法:生靈之死,可分兩種。一是肉身崩滅,道果消散,此為身死道消,徹底隕落。二是當世間最後一個記得他、知曉他名諱與事蹟的人也逝去時,他方算真正歸於永恆的虛無,從所有層面被抹去。只要還有人記得,還有人傳頌,他便不算徹底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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