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毅緩緩收印，周身虛無之意漸斂。
他脊樑挺直，目光如磐石般堅定：“上天賜我不敗重瞳，我生來便承此因果。平定動亂，護佑蒼生，是我無可推卸之使命。功成不必在我，但求竭盡所能。若最終事不可為，唯死而已，絕無怨言。”
金羽聞言微怔，他看著眼前這面容猶帶年輕銳氣、眼神卻堅毅如山的少年，忽然明白了什麼。
是啊，他們那個時代，無數先賢前仆後繼，仙王喋血，真仙隕落，早已做到力所能及的極致。未能竟全功，非戰之罪，餘下的道路與希望，終究要託付給後來者。
除了相信，還能如何？
一絲釋然微笑浮現在金羽英俊的臉龐上，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滿足。
他的身軀開始從邊緣泛起柔和金光，如風化沙雕般緩緩飄散。沒有囑託，沒有遺言，這位曾在仙古戰場叱吒風雲、最終血戰而亡的金烏至尊烙印，只是帶著那抹微笑，平靜走向徹底消散。
就在身影即將完全化為光點的前一剎那，一聲輕微卻清晰的呢喃隨風飄入石毅耳中：“加油啊！”
話音落，光點散盡，仙古戰場幻象如潮水褪去。
石毅獨自立於恢復平靜的白玉平臺上，前方盤坐的背影已然消失。
他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方才生死對決與至尊消散未在心中掀起波瀾，只是重瞳眼底最深處，似有星辰崩滅、宇宙初開的景象一閃而逝。
“開天，有趣的神通。”
“此三人，乃是府主最為得意的三位弟子，若非那場席捲萬古的大戰驟然爆發，憑他們才情潛力，皆有極大可能踏出那一步，成就真仙。可惜，終究未能等到。”溟的身影不知何時再度顯現，仰望著空中飄零的光點，聲音低沉悠遠。
石毅默然。
連破三關雖是實力證明，卻也意味著親手將這三位驚才絕豔前輩留於世間的最後一道烙印、最後一絲可供追憶的痕跡徹底抹除。
這感覺並非勝利喜悅，反帶一絲沉重，他們不是敵人，是先行者，是浴血奮戰後將希望與考驗託付下來的英魂。
良久，石毅才緩緩開口：“前輩，前方便是最終傳承大殿了吧？”
溟從緬懷中回神，眼中滄桑隱去，恢復平靜深邃。他點頭道：“不錯。前方便是青冥仙府最終傳承所在，能否獲得，便看你自身造化，若成功參悟，你便是此仙府唯一繼承者。”
石毅不再多言，目光投向長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流淌混沌氣的古樸石門。
他上前伸手推門，石門無聲滑開，與溟一同踏入。
大殿空曠，腳步聲激起輕微迴響，在寂靜中格外悠長，殿內並無仙家府邸的珠光寶氣，陳設簡潔近於冷清，但無論是蟠龍石柱，還是牆邊石案、玉蒲團，皆散發著內斂而浩瀚的特殊道蘊。
大殿最深處，正前方虛空中懸浮著一柄殘破的黑色長劍。
它被數縷凝實如綢緞的純白仙氣輕柔包裹託舉，仙光氤氳，使得劍身細節難以真切窺視，只餘一道模糊而悽美的殘缺輪廓靜靜懸停。
二人緩步近前，溟抬手打出一道古老法訣，光芒沒入仙氣，包裹劍身的柔和白光如流水向兩側分開消散，終於將劍的全貌毫無保留展現在石毅眼前。
劍長四尺有餘，通體由黑暗仙金鑄成。劍身並非純粹漆黑，而是在黑中透著一股吞噬光線的幽暗，彷彿連視線都能吸入。
劍身銘刻繁複精美的古老紋路，那是天然蘊含大道軌跡的仙道符文，即便劍已殘破，符文依舊緩緩流動，散發出微弱卻純粹無比的仙道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股沉寂萬古亦未消散的鋒銳劍意，它無形無質，卻充斥整座大殿，無聲震盪，彷彿只需一個引子便能再度撕裂九天十地。
殘破劍身上有幾處明顯缺口裂痕，而在最深一道裂痕旁，竟還沾染著血漬。歲月彷彿在此失效，血漬未徹底乾涸，依舊保持著詭異的鮮活，宛如剛剛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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