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琴盯著她好半晌,旋即衝她嘿嘿一樂,高興起來,小手小腳又踢又打。
夏文瑾慈愛地看著,看著,眼淚就模糊了視線。
她最該扇的,是她自己。
這麼好的兒媳婦,這麼好的孫女,她竟然助紂為虐!
“琴琴。”夏文瑾揉了揉眼,滿目堅定:“你放心,奶奶,會好好彌補你的!一定!”
家裡日子算不得苦,但也跟富裕不搭邊,早上喝大米粥,搭上土豆絲烙餅。
夏文瑾懷著雄心壯志,徒步走到造紙廠。
1972年的時候,夏文瑾就進了這廠子裡參加工作了,那時是下鄉回城分配。
也是那個年景,夏文瑾認識了陳立冬的父親,可惜婚姻僅維持了三年,那兩口子就意外撒手人寰了。
為了全心全意撫養陳立冬,夏文瑾沒有再婚,又當爹又當媽。
精心栽培,嘔心瀝血,徹頭徹尾的失敗。
80年代的城區,還沒有瀝青,全是水泥,路邊掉落的黃葉,無人清掃,四通八達貫穿的電線上,站著一排排嘰嘰喳喳的燕雀。
沒被科技過度腐蝕的社會,人文氣息愈發濃烈,身處其間,有種撫平煩躁的魔力。
“早啊,文瑾。”
“早。”
夏文瑾直奔廠房去,她在明軒造紙廠從業十多年,由流水線到質檢員,沒記錯的話,現在的工資是七十六塊。
她的晉升算是很遲緩了,最重要的是,她耳根子軟,逆來順受。
主任看她好欺負,總讓她幹最多的活,卻次次評選輪不到她。
這不,還沒去換工衣,趕往工位,主任塗春花就擋在了她面前。
“你昨天走的早,原料比價單,你還沒交過來,要等到什麼時候?”
塗春花和她年紀相差無幾,曾經是同學。
但一同進了明軒造紙廠,塗春花憑藉著自己捧高踩低的本事,一路躋身。
然而塗春花並不會念及同學舊情,反而處處為難她,給她穿小鞋。
夏文瑾需要這份工作,只能忍氣吞聲。
“塗主任,原料採購比價好像不是我的工作吧?我只負責產品質量過不過關而已。”夏文瑾短髮利落,不苟言笑地回答塗春花,像極了教學老師。
“你說什麼?”塗春花面露疑惑。
這麼多年了,塗春花沒從夏文瑾口中聽到過一個“不”字。
“我說,你該安排誰去,就安排誰去,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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