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帶她來我這邊坐坐,我認識一個教少兒美術的老師,水平不錯。”
“那就麻煩了。”
“不客氣。”
隔了十幾秒,又來一條:“晚晴,你那邊最近還順利嗎?”
蘇晚晴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回了兩個字——“都好。”
鎖屏,關燈。
隔壁床上,琴琴的呼吸已經綿長均勻了。
蘇晚晴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轉著數字——學費、房租、進貨款。肩膀上的擔子一天比一天重,可她發現一個奇怪的事情:越重反而越踏實。
從前在陳家,她每天做飯、帶孩子、伺候公婆,忙得腳不沾地,心裡卻空得發慌。
現在她忙得更狠,心裡卻是滿的。
這種感覺不太好形容。大概就是——你終於在替自己活了。
顧衍舟在城西有一棟三層的寫字樓。底下兩層是他的貿易公司,三樓空著,被他改成了半個會客廳半個倉庫。蘇晚晴第一次來這裡是三個月前——她的日雜店從顧衍舟的公司進了一批貨,因為賬目差異的事跑了一趟,一來二去就熟了。
說是熟,其實也就是微信上偶爾聊幾句的程度。顧衍舟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落在實處,不繞彎子,不灌水。蘇晚晴這輩子打交道的男人裡,這種品質少見得很。
週六上午九點半,蘇晚晴帶著琴琴到了。
琴琴穿了一件格子外套,洗舊了,但乾淨。揹著書包,裡面裝了鉛筆、橡皮和那沓畫稿。她走路的時候一直在看路面,數地磚——這是緊張的習慣,從小就有。
顧衍舟在樓下等著。
四十出頭的男人,個子高,穿件灰色的半拉鍊毛衣,看上去不太像做生意的,倒有點大學老師的架勢。見了蘇晚晴點了下頭,然後蹲下來跟琴琴平視。
“你就是琴琴?你媽說你畫畫特別厲害。”
琴琴往蘇晚晴身後躲了一下:“我不厲害……我就是隨便畫。”
“隨便畫能畫成那樣?你媽可把你的畫發給我看了。走吧,上樓,我給你引薦一位老師。”
三樓,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在窗邊喝茶。短頭髮,圓臉,戴一副銀框眼鏡,圍裙上沾著好幾種顏色的顏料。
“這位是趙蘭芝趙老師,”顧衍舟介紹,“省美協會員,教少兒美術十幾年了。”
趙蘭芝打量了琴琴兩秒,沒寒暄:“畫帶了沒?”
琴琴從書包裡掏出畫稿,一張一張攤開在桌上。
趙蘭芝拿起第一張看了看,放下。拿起第二張,停了一停。拿到第三張——燈下盤賬那幅——她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了一下。
“這幅是你畫的?”
“嗯。”
“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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