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媽了。”王秀芬正蹲在地上插電熱水壺,頭也沒抬,“以後叫秀芬姨也行,叫王阿姨也行。你跟他離了,我就不是你婆婆了。”
胡麗麗眼圈紅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您為什麼幫我?”
王秀芬把水壺插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不是幫你。我幫我孫女。我幫我自己。”
她頓了頓,又說:“我嫁給陳立冬他爸那會兒,也捱過打。那時候沒人幫我,我自己熬過來的。後來他爸死了,我以為這事到頭了。沒想到兒子學了他爸的樣。”
胡麗麗不說話了。
“我這輩子窩囊了二十多年,沒管住他爸,也沒教好兒子。但甜甜才五歲。”王秀芬聲音平得很,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這孩子不能在那種屋子裡長大。”
——
第三天,陳立冬搬救兵來了。
一輛麵包車停在老小區樓下,呼啦啦下來七八個人。陳立冬的大姑陳桂花打頭陣,後面跟著二叔陳立夏兩口子、三嬸劉美珍、還有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這陣仗,比過年還熱鬧。
陳桂花六十出頭,燙著小卷發,嗓門大得能傳三個樓層。她一進門就拍桌子:“秀芬!你昏了頭了吧!讓兒子離婚?你是不是被人灌了迷魂湯?”
王秀芬正在廚房煮麵,聽見動靜出來,看了看滿屋子的人,說了一句:“坐吧,站著怪累的。”
“誰要坐你的破凳子!”陳桂花嚷嚷,“你倒是說說,你為什麼讓立冬離婚?夫妻之間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人家麗麗嫁過來這幾年,立冬對她不好嗎?吃的穿的,哪樣虧著了?”
王秀芬看向陳立冬。陳立冬往後縮了一下,沒敢跟他媽對視。
“桂花姐,”王秀芬說,“你既然來了,那我跟你說清楚。你侄子打老婆。不是磕磕碰碰,是拿拳頭打。打了不止一回,打了三年。”
客廳安靜了兩秒。
陳桂花率先反應過來:“哪有那麼嚴重!小兩口吵架動手推搡幾下,誰家沒有?你這當媽的也太小題大做了!”
“推搡?”王秀芬笑了一聲,“桂花姐,你推搡推搡試試,能推出肋骨骨裂?”
陳立夏的媳婦張翠萍在旁邊插嘴:“那也不能說離就離啊,二嫂。你想想,離了婚,街坊鄰居怎麼看?甜甜將來怎麼辦?單親家庭的孩子——”
“比捱揍的家庭強。”王秀芬打斷她。
劉美珍湊上來,一臉掏心窩子的模樣:“秀芬吶,咱說句心裡話。你跟立冬鬧成這樣,是不是有人在中間挑撥?我聽說麗麗孃家那邊——”
“你聽誰說的?”
“我——”
“你誰也沒聽說。你自己編的。”王秀芬看著她,“三弟妹,你家那口子上回喝了酒把你關在門外面淋了一夜雨,你跟我說的時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事你忘了?”
劉美珍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嘴巴開開合合,半天沒出聲。
陳桂花見勢不對,換了策略,語氣軟下來:“秀芬,我知道你心疼孫女。可你想想,立冬就這一個,你這麼做,以後他怎麼辦?他可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身上掉下來的肉要是爛了,那就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