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麗蹲在霧川縣檔案館門口,啃著一根涼透了的玉米棒子,滿腦子都在翻前世的記憶。
霧川縣到底是哪一年通的天然氣?
九三年?九四年?還是九五年?
她前世活得渾渾噩噩,整天圍著陳立冬那個窩囊廢轉,哪有心思關注這種事。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滿大街的人都用上了天然氣灶,她還蹲在出租屋裡燒蜂窩煤,嗆得眼淚直流。
重活一世,她得把這個時間節點搞清楚。
天然氣一通,熱水器就有市場。這年頭誰要是能搶到第一波生意,那可不是吃肉的問題——那是連湯都能喝個夠。
檔案館的張姐今天不在,門鎖著。胡麗麗把啃完的玉米芯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決定先去找老秦頭打探訊息。
老秦頭在縣燃氣公司當了二十年鍋爐工,什麼訊息都靈通。
從檔案館到燃氣公司要穿過整條中山路,這條路是霧川縣最熱鬧的商業街,兩邊擺滿了各種小攤。賣磁帶的、賣襪子的、修腳踏車的、算命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胡麗麗走到郵局門口那個十字路口時,前面圍了一大圈人。
這年頭,街上圍一圈人無非兩種情況:要麼打架,要麼有熱鬧看。
她本不想湊這個熱鬧,可人群裡傳出來的聲音讓她腳步一頓。
“大爺,您運氣真好啊!這個紅包裡頭可是五十塊錢!”
“來來來,再試一次,二十塊錢買一次機會,中了翻五倍!”
胡麗麗的眉頭皺起來。
她太熟悉這種套路了。前世她見過不下十回,就是在街上擺個攤,弄一堆紅包讓人抽,旁邊安排幾個托兒,叫得比誰都歡,一個勁兒喊“中了中了”。等真有人上鉤了,前幾把讓你嚐點甜頭,後面越下越大,最後血本無歸。
九十年代的騙術,粗糙得很,但架不住人心裡那點貪念。
她擠進人群,就看見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頭子,正哆哆嗦嗦地從兜裡掏錢。
老頭的衣服洗得發白,領口磨出了毛邊,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一看就是剛從地裡回來,口袋裡裝的每一分錢都是辛苦攢下的。
他面前站著三個人。一個矮胖子是主持人,油嘴滑舌的;旁邊兩個年輕人扮成路人,正在那兒起鬨。
“大爺您已經中了三十塊了!再來一把,這回是大獎!”矮胖子把一排紅包在桌上鋪開,紅彤彤的,每個上面寫著不同的金額。
老頭子的手伸進褲兜,摸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都是五塊十塊的零錢,攢在一起,被捏得汗津津的。
“我再……再來一次。”老頭子的聲音有些發抖。
旁邊的托兒立馬搭腔:“大爺你膽子大點!我剛才抽到一百呢!”
胡麗麗看見老頭子手裡那把錢——毛估估得有一兩百。這年頭,霧川縣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百出頭,這一兩百塊對一個種地的老頭來說,可能是大半年的積蓄。
她心裡一股無名火躥上來。
前世她是個慫包,什麼事都不敢管,被人欺負了也只會哭。重活一回,她要是還這副德行,那老天爺讓她重來一次就算白瞎了。
“大爺,別抽了。”胡麗麗三步兩步擠到前面,一把按住了老頭子正要遞出去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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