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公司處理了半天的貨單和對賬,快下班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回不是嫂子,是她媽。
蘇晚晴接了。
“晚晴,你嫂子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你什麼意思?”蘇母的聲音尖利,隔著聽筒都能想象到她皺著眉頭坐在老家堂屋裡的樣子。
“我上班呢,沒空。”
“再忙也不差接個電話的工夫。我跟你說,你大侄子婚事定下來了,你當姑姑的——”
“媽,我上個月剛給你打了五千。”
“那是那,這是這。你侄子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你捨得大把大把地養外人,倒對自家親侄子,搜搜的?”
蘇晚晴握著手機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聲音沒什麼起伏:“媽,你說的外人是指誰?”
蘇母嗓門拔高了:“還能指誰?就那個胡麗麗和她閨女!人家跟你非親非故的,你又是幫人租房又是供人吃喝,外面人都說你腦子有病——”
“那是別人說的,不是你說的。”蘇晚晴打斷她,“媽,兩萬我拿不出來,也不打算拿。你要是覺得我這個閨女不行,以後也不用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緊跟著炸了鍋:“你反了天了!我是你媽!你跟你媽這麼說話——”
蘇晚晴掛了。
她站在窗前,閉了閉眼。
不是不難受。生了二十幾年的女兒,在蘇家從來排在兩個哥哥後面,排在侄子侄女後面,排在一切有用的人後面。她小時候以為長大了就好了,後來發現長大了反而更糟——因為長大了,意味著你有了被利用的價值。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條微信。
顧深淵發來的:【今晚有空嗎?一起吃飯。】
蘇晚晴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回了兩個字:【有空。】
——
顧深淵是蘇晚晴的合作伙伴,也是最近半年才走近的一個人。說“走近”是客氣了,準確來講,是顧深淵一直在往她身邊湊,她沒推開。
這人家底挺厚,做工程建材出身,人脈廣,性格卻不像生意人那樣油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行業展會上,蘇晚晴展位上的橫幅掉了,她踩著高跟鞋站凳子上夠,差點摔下來。顧深淵從旁邊伸手幫她扶穩了,低頭看她一眼,說了句:“你這鞋底光得跟溜冰場似的,換雙運動鞋再上去。”
蘇晚晴當場黑了臉。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熟了。
晚上六點半,兩人在一家湘菜館碰面。顧深淵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翻選單,看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剁椒魚頭還是辣子雞?”
“都要。”
“行,大胃王發話了。”
蘇晚晴拉開椅子坐下,把包放一邊,灌了半杯水才緩過勁來。
顧深淵看她臉色不太對,沒急著問,先點了菜,又給她倒了杯熱茶。等菜上來了,蘇晚晴吃了幾口,才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說。
顧深淵聽完,夾了塊魚頭肉放她碗裡:“你家這個情況,光躲不是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