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傳到顧深淵耳朵裡是當天下午。
不是蘇晚晴主動說的,是前臺小姑娘覺得兩個“親戚”的架勢不對勁,私底下跟認識的人嘀咕了幾句,七拐八拐到了顧深淵那兒。
顧深淵打電話來的時候,蘇晚晴正在倉庫盤貨。
“我聽說你家裡人今天來找你了?”
“嗯。”
“你怎麼不跟我說?”
“說什麼?又不是什麼大事。”
“你把所有事都當不是大事。”顧深淵語氣裡帶了點無奈,“晚晴,你什麼時候能覺得自己的事也是大事?”
這話不重,但蘇晚晴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她沒回答,岔開話題說了句別的:“琴琴這週末第三次去畫室了,何老師說她進步很快。”
顧深淵也沒追著問,順著她的話說:“那挺好的。對了,我侄女上週也報了個畫畫班,改天讓兩個孩子認識認識。”
蘇晚晴“嗯”了一聲,沒太當回事。
——
認識的機會來得比預想的快。
下個週末,蘇晚晴送琴琴去丹青坊,在門口碰上了顧深淵和他侄女顧明珠。
顧明珠今年十三,比琴琴大兩歲,扎著馬尾,穿一身名牌運動服,脖子上掛著降噪耳機,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你們都不如我”的優越感。顧家做生意的人多,家境殷實,顧明珠從小學琴棋書畫樣樣沒落下,畫畫更是學了三年多,拿過市裡少年組的銀獎。
顧深淵介紹的時候,顧明珠掃了琴琴一眼,目光在琴琴的棉布書包和舊運動鞋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個客氣但疏遠的笑。
“你好。”
琴琴老老實實叫了聲“姐姐”。
何老師那天安排的課是靜物寫生——一組蘋果和陶罐。琴琴坐在角落裡,鉛筆在紙上劃拉,顧明珠坐在她斜對面,用的是自帶的德國施德樓鉛筆套裝,光一盒筆就夠琴琴買十套畫具。
課上倒沒什麼波瀾。下了課,何老師把學生的作品收上來點評,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琴琴那張時停住了。
“大家過來看看這張。”
學生們湊過去。琴琴畫的陶罐不算規矩,線條有些毛糙,但光影關係處理得極有靈氣——她沒有按照標準的素描步驟來,而是先把最亮和最暗的兩個區域定下來,中間的過渡大刀闊斧地鋪了幾筆,反倒形成了一種粗糲又生動的質感。
何老師指著畫面說:“其他同學注意看這個暗面的處理。學畫畫最怕什麼?最怕匠氣。技法可以練,感覺是天生的。”
顧明珠的臉微微變了。
她的那張畫掛在旁邊——技法紮實,構圖規範,排線整齊得無可挑剔,但放在琴琴那張旁邊,突然就顯得有點……板。
下了課,顧明珠洗畫具的時候,身邊兩個同學小聲議論琴琴的畫。她把畫筆往水桶裡一丟,濺了自己一手水,扭頭走了。
顧深淵來接她的時候,顧明珠坐在車後座上嘟囔了一句:“那個老師眼光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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