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麗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抱著琴琴,背了個包袱,臨走時回頭看了夏文瑾一眼。
那眼神里有話,但沒說。
夏文瑾揮手:“去吧,別忘了我說的。”
胡麗麗點頭,走了。
人一走,家裡清靜得發慌。夏文瑾沒閒著,洗了把臉,拿上本子出了門。
建材市場還沒開門,魏大壯已經在店裡了,蹲在門口吃饅頭夾鹹菜,看見夏文瑾來了,忙站起來,嘴裡還塞著半口沒嚥下去。
“大姐,這麼早?”
“你把店裡現在有哪幾款型號、多少錢、百貨大樓賣多少錢,給我寫張單子。”
魏大壯嚼了兩下嚥了,翻箱倒櫃找出個煙盒,背面朝上,用鉛筆頭歪扭寫了幾行字。
“十四寸黑白的,我們賣三百二,百貨大樓三百六。十七寸彩電一千,百貨大樓一千二百八。”
“差價不算大。”
“本來利薄。”
“不夠。”夏文瑾接過煙盒看了看,“光靠便宜幾十塊,人家憑什麼不去百貨大樓買?百貨大樓有門面、有票、有發票,還能讓單位報銷。你就一個鐵皮棚子,人家信不過你。”
魏大壯被說得不好意思:“那怎麼辦?”
“價格往下壓一點,但不能壓太多,壓了你虧本。真正讓人掏錢的不是省那幾十塊——是服務。”
“什麼服務?”
“送貨上門,免費安裝,調好頻道。買了之後保修一年,出了毛病不用跑,師傅上門修。”
魏大壯眼睛亮了一下:“楊師傅答應了?”
“答應了。”
“大姐你可以啊!”
夏文瑾沒搭理他這句,把本子攤開:“我今天先去跑兩個地方,一個是棉紡廠家屬區,下個月他們廠發年終福利,聽說有電視的名額;一個是城南那片新蓋的職工樓,年底前交房,搬新家的人多。”
“你怎麼知道棉紡廠發電視?”
“昨天在鐘樓底下聽人聊天聊出來的。”
這是假話。上輩子活了一遍,哪個廠什麼時候發什麼福利,她記得比黃曆還準。棉紡廠今年年終發的不是電視,是每人二百塊購物券,指定在百貨大樓用。但廠裡六百多號人,不是人都想買電視——有人想要洗衣機,有人想要縫紉機。那些不想要電視的人,購物券用不掉,可以折價。
夏文瑾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找到那些想買電視但嫌貴的職工,告訴他們——你手頭有券,再添一點錢,從我這兒拿電視,比你去百貨大樓還划算。
至於怎麼操作,她路上已經想清楚了。
先得找到棉紡廠的人。
這不難。棉紡廠家屬區就在建材市場後面那條街,過兩個路口,一大片紅磚樓。夏文瑾以前在紡織局幹了十幾年,老熟人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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