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麗提著藍底白花的帆布包出門了。夏文瑾把門反鎖,拉上窗簾,屋裡暗下來。她搬了條板凳坐在門後,手錶上的秒針滴答走著。老式的雙鈴馬蹄表發出單調的機械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響。牆上的掛曆翻到了九月,秋老虎的餘威還在,悶熱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
這屋子是筒子樓裡難得的兩居室,當初為了陳立冬結婚,夏文瑾掏空了家底。如今,這地方成了困住胡麗麗的牢籠。夏文瑾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樓下傳來收破爛的吆喝聲,摻雜著幾聲腳踏車鈴響。
下午兩點,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一重一輕。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兩圈,門沒開。外頭的人罵了句髒話,開始砸門。
“媽!你在家沒?”陳立冬在外面喊。
夏文瑾沒出聲。
“老太婆準是去市場買菜了。”陳立冬跟旁邊的人嘀咕,“秀梅,你等會,我翻窗戶進去。”
隔壁陽臺連著自家的廚房窗戶,陳立冬輕車熟路。這小子從小調皮搗蛋,沒少幹翻窗戶的事。夏文瑾站起身,拿起掃帚,走到廚房門邊。廚房裡有一股淡淡的煤煙味,案板上還放著切了一半的土豆絲。
陳立冬剛從窗臺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灰,正要轉身去開門,迎面撞上夏文瑾。
“媽?”陳立冬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你在家怎麼不出聲?”
“我出聲,你能把外面那個領進來嗎?”夏文瑾把掃帚立在地上,雙手交疊搭在掃帚把上。
陳立冬臉上的肉抽搐了兩下,乾笑:“說什麼呢,外面那是廠裡的同事,來拿點材料。”
“材料在床上拿?”夏文瑾走過去,一把拉開大門。
沈秀梅站在門外,穿著件紅呢子大衣,燙著大波浪,手裡還拎著兩斤橘子。見門開了,她揚起笑臉:“阿姨好。”
夏文瑾沒接話,回頭衝樓下喊了一嗓子:“王主任!劉大姐!你們上來一趟!”
樓下居委會辦公室的門應聲而開,幾個戴著紅袖標的大媽蹬蹬蹬跑上樓。
王主任是個雷厲風行的老太太,一聽這話,眼睛瞪圓了,上下打量沈秀梅:“小姑娘長得挺體面,幹這缺德事?”
沈秀梅臉漲得通紅,把橘子往地上一扔:“你血口噴人!立冬,你不管管你媽!”
陳立冬急得滿頭汗:“媽,你誤會了,我們真是同事……”
“同事?”夏文瑾從兜裡掏出一疊照片,甩在陳立冬臉上,“這是你們上個禮拜在公園划船拍的,這也是誤會?”
照片散落一地。王主任撿起一張,看了看,冷笑:“陳立冬,你小子行啊。走,跟我去趟保衛科!”
陳立冬徹底癱了。
三天後,胡麗麗回了家。夏文瑾把離婚協議書放在桌上。
“簽了。房子歸你,存款歸你。他淨身出戶。”
胡麗麗看著協議書上的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她沒哭出聲,只是咬著嘴唇,拿過筆,簽了字。
“媽。”胡麗麗抬起頭,“我以後,還能叫你媽嗎?”
“你這輩子都是我閨女。”夏文瑾拍拍她的手背。
陳立冬搬走那天,下著小雨。他揹著個破鋪蓋卷,站在樓下罵罵咧咧。夏文瑾端了一盆洗腳水,從二樓陽臺潑下去,澆了他個透心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