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扶了扶額,做了個無奈又誇張的表情,語氣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嘖嘖,裴總,您這記性……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這才幾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果然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典範!”
裴硯被她這陰陽怪氣的調調弄得眉頭擰得更緊,但依舊沒想起來。
傅清依見他真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也懶得再跟他打啞謎,直接站起身。
幾步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目光直直地看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提醒他。
“你之前,可是親口說的,只要我答應跟你回家,去見你爺爺奶奶,並且在見面的時候表現得讓他們喜歡我、認可我。”
“你就會在事後,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在我們說好的契約上籤、字!”
她刻意加重了“簽字”兩個字的讀音,然後微微挑眉,語氣帶著質問:
“現在,我爺爺奶奶也見了,他們也確實挺喜歡我的。昨晚那頓飯,我表現得……也算及格吧?”
“所以裴總,您答應要籤的那份關於我們‘合作關係’,以及‘清硯事務所’出資協議的合同,還有我們婚前協議的修改版本,是不是該拿出來,履行您的‘承諾’了?”
“還是說……”
傅清依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和審視。
“裴總您……想反悔?或者,壓根就沒打算認這筆賬?”
裴硯被她這麼一提醒,才恍然想起。
之前為了說服她去老宅應付家人,他確實隨口應承過。
只要她配合得好,事後就籤那份早已擬好、卻一直被他以各種理由擱置的正式合作協議。
他當時只當是權宜之計,用來“激勵”她好好表現,沒想到她記得這麼清楚,還專程跑來“討債”。
看著傅清依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裡毫不掩飾的“趕緊掏錢簽字別想賴賬”的意味,裴硯心底那點因她擅自解釋“清硯”含義而產生的不悅,忽然就散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感。
這丫頭,對“錢”和“合同”的事,倒是記得比什麼都清楚,也直接得毫不掩飾。
他沉默地與她對視了兩秒,那張冷峻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幾不可查地,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後,他轉身,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在真皮座椅上坐下,伸手按下了內線電話的按鍵。
“王律師,把上次讓你擬好的那份檔案,送到我辦公室來。”
掛掉電話,裴硯抬眸看向站在原地的傅清依。
他什麼話也沒說,但那眼神分明在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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