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什麼人交朋友,還需要跟你報備嗎?”傅清依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像一隻豎起渾身尖刺的小獸。
“咱們倆只是合作關係,合同上可沒說明我交朋友都要跟你上報,需要徵得你的同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裴硯被她曲解得有些著惱,但此刻繼續爭執顯然毫無意義。
他迅速截斷話頭,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清晰地穿過電波傳來:“算了,先不爭論這個了,你在那等我,先別進去,一會兒我陪你去!”
傅清依張口還想反駁,憑什麼要聽他安排?
可“嘟——”的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忙音,搶先一步堵回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話。
裴硯已經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
傅清依一口氣硬生生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盯著手機螢幕上驟然暗下去的、顯示著“通話結束”的字樣,只覺得一股無名邪火“蹭”地直衝天靈蓋。
這些所謂站在雲端、手握權柄的人,腦子裡整天到底在盤算些什麼?
一件簡單得如同喝水吃飯般平常的事情,到了他們那個複雜詭譎的世界裡,怎麼就瞬間變得千鈞重,彷彿稍有不慎就會天崩地裂?
她煩躁地將手機用力塞進道袍寬大袖口的暗袋裡,彷彿那樣就能把裴硯帶來的這股憋悶也一併塞進去。
一直安靜站在摩托車旁,幾乎將自己縮成一團的桑雪,全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傅清依的臉色。
見她接完電話後,原本還算平和的面容瞬間沉了下來,眉心微蹙,唇角緊抿,眼角眉梢都凝聚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顯而易見的慍怒。
她的心立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提到了嗓子眼。
不用細想也能猜到,肯定是因為她……
裴少大清早急電,除了追問她的下落,還能為什麼?
是她,又一次連累了唯一向她伸出援手的清依姐,害得她和裴少之間起了衝突。
濃重的愧疚和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桑雪。
她蒼白著臉,往前挪了極小的一步,鞋尖幾乎要碰到傅清依的鞋跟。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盛著驚惶的大眼睛裡此刻盈滿了水光,聲音細弱發顫,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哀切和自責。
“清依姐……你……你是不是跟裴少吵架了?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要不是我,你們也不會吵架……”
傅清依閉了閉眼,用力吸了一口清晨微涼、帶著草木氣息的空氣,試圖將胸腔裡那股翻騰的鬱氣強行壓下去。
她轉過身,看向眼前這個彷彿驚弓之鳥、遇到任何風吹草動第一反應永遠是先道歉、將一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的女孩。
心裡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混雜著無奈、心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對她這種近乎本能般自我矮化姿態的焦急。
她搖了搖頭,語氣放得儘量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試圖將她從那種自我譴責的泥沼中拉出來。
“你別總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原罪者,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跟你有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