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裡帶著倒刺般的譏諷,清晰地傳了過去。
阿沅斟茶的動作幾不可見地頓了頓,旋即恢復如常,將溫熱的茶湯奉到他面前:“陛下今日心緒不佳?”
阿沅一貫如此,劉徹語氣稍有不對,便會變換稱呼。
劉徹注意到了,他心頭閃過一絲自嘲,隨即陰陽怪氣道:“我五日未至,你倒是沉得住氣。”
她總是這樣包容著他,不曾因他的到來過分欣喜,也不曾為他此刻顯而易見的焦躁而惶恐。
見他緊繃的側臉壓抑著雷霆,她只輕輕將茶盞又往他手邊推了半寸。
溫熱的茶氣氤氳出薄霧,隔在兩人之間。
劉徹胸中那團火在她無聲的包容下,竟尋不到落處。
她的平靜不是對抗,倒像深潭,將他投下的巨石悄然吞沒,只餘幾圈漣漪便恢復如初。
這讓他倍感無力,甚至生出幾分未曾察覺的狼狽。
“陛下若心緒不寧,不妨靜坐片刻。”阿沅的聲音平和,語氣中竟還帶有關切之意,像在安撫焦躁的孩童,“茶能靜心。”
劉徹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地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半分偽裝的痕跡。
可他失敗了。那雙眸子清澈見底,有關切,卻獨獨沒有他期待中的思念。
這認知讓心火竄得更高,卻無處可洩。
他抓起茶盞,將微燙的茶水一飲而盡,動作帶著狠勁,彷彿飲下的不是清茶,而是能澆滅塊壘的烈酒。
可溫流滑過喉間,只留下微不足道的暖意,與更深的滯澀。
劉徹猛地揮袖,將案上那幾卷道家竹簡盡數掃落。
竹簡嘩啦散開,刺耳聲響在過分安靜的殿宇內格外驚心。
“朕五日未踏足此地,你便安之若素,終日讀這些清靜無為的篇章!可曾有一刻念及朕?可曾有過半分焦灼?哪怕遣個人到宣室殿外問一句?”
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因他而起的波動,哪怕是怨懟也好。
“還是說,在你心中,這些故紙堆比朕更重要?你的道,你的安寧,遠勝於朕這個活生生站在你面前,會怒會痛的人?!”
質問裡帶著近乎狼狽的急切。
明明前些時日,她待他那般體貼,可這五日,只要他不來,她便坦然接受,不置一詞。
可他這五日,卻時時都在剋制。
他不想讓她長久周旋在自己與太皇太后之間,才故意冷落椒房殿。
誰知剛過五日,便忍不住想來見她。
此刻的劉徹,需要她的在意,需要證明她非他不可,如同他離不開她一般。
阿沅靜靜望著散落一地的竹簡,又抬眼看向他激動泛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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