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鳩杖,“高祖皇帝與你祖父、父皇,皆以黃老之術休養生息,方有今日之富足。無為而治,乃立國之本。你如今是要棄祖宗成法於不顧了?”
劉徹一臉恭敬:“皇祖母,孫兒並非要棄祖宗成法,乃是因時制宜!儒學士法周禮,倡明堂,立制度,方能定尊卑,明君臣,使天下.....”
“好一個因時制宜!”太皇太后猛地將鳩杖一頓,聲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你才親政幾日?便以為能滌盪乾坤了?不過是聽了那幾個儒生的蠱惑,便不知天高地厚!黃老之學如何?它護著我大漢江山歷經風雨,豈是你能輕賤的!”
王太后見兒子臉色漲紅,欲要爭辯,急忙上前一步,柔聲勸道:“太后息怒,徹兒年輕氣盛,一心只想為江山社稷謀策,絕非有意忤逆。”
她一邊說,一邊心急如焚地望向殿外,心想:阿沅怎麼還不過來?
如今這對祖孫針尖對麥芒,唯有皇后過來,方能轉圜幾分。
王太后再清楚不過,太皇太后對皇后的看重和喜愛。
劉徹被祖母這一通訓,訓出了幾分意氣,他堅持道:“孫兒不敢輕賤黃老,然治國之道,豈能固守一端?儒術.......”
“放肆!”太皇太后聲音陡然拔高,怒意勃發,“你的意思是哀家與先帝們,皆是固步自封之輩了?皇帝,你太令哀家失望了!”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王太后心中叫苦,正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殿外傳來一陣輕柔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環佩叮噹的清脆聲響。
一道溫婉柔美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祖母,母后,陛下,這是怎麼了?遠遠便聽見聲響,可是阿沅來遲,惹得祖母不高興了?”
只見阿沅身著曲裾深衣,步履輕盈地走入殿內,她先是對著太皇太后和王太后盈盈一拜,隨即自然地走到太皇太后身邊,親暱地挽住她的手臂,柔聲道:“祖母,您可莫要動氣,傷了身子,阿沅可是要心疼的。”
太皇太后緊繃的面容,在聽到外孫女聲音的那一刻便己緩和了幾分,此刻被她這般搖著手臂撒嬌,那滿腔的怒火竟是發不出來了,只是哼了一聲:“你來得正好,且問問你的好皇帝,如今是要如何翻天!”
阿沅轉向劉徹,眼波流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與提醒,柔聲道:“陛下,何事不能好好與祖母分說?定是您性子急,又惹祖母擔憂了。”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對劉徹使了個眼色。
劉徹見到阿沅,又接收到她的眼神,胸中的憤懣稍平,深吸一口氣,將辯解的話暫時壓下。
阿沅又回頭對太皇太后軟語道:“祖母,陛下年輕,銳意進取是有的,但心中最是敬重祖母。興建明堂之事,陛下也是想將事情做得更圓滿,若有不周之處,還需祖母您這定海神針多多指點呢。您啊,就看在孫女的份上,饒他這一回,可好?”
她言語懇切,姿態嬌憨,又是太皇太后平日最疼愛的外孫女,這番從中調和,頓時將劍拔弩張的氣氛化解了大半。
太皇太后嘆了口氣,拍了拍阿沅的手,雖未再言語,但殿內那沉重的壓力,終究是悄然消散了。
王太后在一旁,終於暗暗鬆了口氣。
竇太后被阿沅這般搖著手臂,滿面的怒容終究是維持不住,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她拍了拍外孫女的手背,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罷了,罷了,看你為他求情的份上。哀家也不與你這小輩多做計較。”
她話鋒一轉,重新轉向劉徹,“皇帝,興建明堂之事,就此作罷。己動工之處,即刻拆除,恢復原狀。”
劉徹聞言,剛壓下去的火氣又騰地冒了上來,他上前一步,急道:“皇祖母!明堂之建,非為孫兒一己之私,乃是為彰我大漢禮法,定萬世之基業!如今己然動工,豈能說拆就拆?此非兒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