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芷粲然一笑，將劍交給宮人，提著裙襬輕盈拾級而上。
“可累著了？”皇后握住她的手，用絹帕輕拭她額角的汗，動作珍視無比。
皇后膝下空虛，至今無所出，沅芷這個嫡親的侄女，幾乎是自幼被抱在懷裡寵大的，說是半個公主也不為過。
“給姑姑賀壽，怎麼會累。”沅芷倚過去，聲音清亮嬌脆，目光卻溜向皇帝，“姑父，我舞得好不好？”
“好，極好。”皇帝笑意更深，看向皇后的眼神滿是遷就的溫情。
愛屋及烏，他對這伶俐張揚的小丫頭向來縱容。
沅芷享受著姑姑的撫慰和姑父的讚許，她看著滿殿華彩，聽著耳畔愛語，覺得這天地盛大，理所應當永遠為她這般明媚燦爛地敞開。
沈沅芷，承恩公府嫡長女，母親乃當年名動長安的華陽郡主，與兄長龍鳳雙生，姑姑即當今中宮皇后。
自襁褓中便得萬千寵愛，地位尊貴，美貌無雙，是長安城滿城貴女中最耀眼的那一位。
月華如水，悄然漫過宮牆的琉璃瓦。
清晏軒
此地格外幽靜，少了正殿那邊的喧囂與灼熱，唯有竹葉在夜風中摩挲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壓抑的輕咳。
沈沅芷踏著月色而來，湘妃紅的舞衣己換作一襲海棠纏枝紋的桃粉色襦裙，臂挽淺金薄紗披帛，髮間只簪一支步搖，隨著她輕盈的腳步微微顫動。
她屏退了宮人，獨自前來，像一隻悄然溜出繁華籠的雀鳥。
她知道蕭璟素不喜熱鬧，這樣的宮宴，他多半隻略坐坐便稱病退席。
果然，清晏軒廊下只懸兩盞素絹宮燈，昏黃的光暈裡，一個清瘦的身影憑欄而立，正望著遠處隱約的燈火出神。
他穿著雨過天青色的圓領瀾袍，外罩一件銀鼠灰的披風，愈發顯得身形單薄，與這盛大的、金堆玉砌的夜晚格格不入。
似是聽到了腳步聲，蕭璟轉過頭來。
看清來人，他怔住了。
那雙總是含著淡淡鬱色與倦意的眸子驟然亮了一下，隨即，那點光亮又被迅速壓抑下去，化作一絲慌亂。
他蒼白的臉頰上，極快地浮起一層薄紅，一首蔓延到耳根。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披風，像是要掩藏什麼，又後退了小半步，方才穩住身形，“......沅芷表妹？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宴席可散了？”
聲音溫潤，卻帶著幾分中氣不足的沙啞。
“三表哥，”沅芷近前，開口，聲音清亮，帶著宴會餘韻的微醺暖意，“宴席還未散，是我自個兒偷跑出來的。”
蕭璟抬眼，飛快地瞥了她一下，又迅速移開目光，只望著她裙襬上搖曳的海棠花紋：“夜色己深，此處清冷，表妹還是……”
“我特意來找你的。”沈沅芷打斷他，語氣理所當然。
她微微歪頭，步搖的流蘇滑過頰邊，眸光流轉，帶著一種天真的首接，“三表哥，你昨日怎的沒來給姑姑請安？害我都沒見著你。”
“我……身子有些不適，恐過了病氣給母后，故而……”蕭璟低聲解釋，咳嗽又壓抑不住地湧上喉頭，他側過身，以袖掩唇，悶悶地咳了幾聲，肩背輕輕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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