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呢？”他沉聲開口，嗓音比尋常少年郎君低啞許多，是慣於發號施令的調子。
幾乎同時，劉太醫提著藥箱躬身而入，見狀連忙上前。
蕭瑨側身讓出位置，目光卻仍釘在昏迷的蕭璟臉上，下頜線繃得極緊。
太醫屏息凝神，細細診脈，又察看了蕭璟的眼瞼舌苔，半晌才斟酌著回話：“殿下、娘子，三殿下這是素體虛羸，肺氣失宣，夜裡貪涼偶感風邪，加之情緒驟然波動，引動舊疾。暫無大礙，待臣開一劑宣肺平喘、寧心安神的方子，仔細調理便是。”
蕭瑨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鬆，揮揮手讓太醫下去開方煎藥。
殿內驟然空寂下來，只餘燭芯偶爾爆開的輕響。
蕭瑨這才慢慢轉過頭，視線落在不知何時己自顧自挪到窗邊貴妃榻上坐下的沈沅芷身上。
她坐得愜意，甚至順手理了理裙襬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他盯著她，目光沉甸甸的，像浸了寒水的鐵。
沅芷迎上他的目光，毫無怯意。
“你看我幹嘛？三表哥自己跑去清晏軒吹風，與我何干？我還好心去尋他，想要勸他回來呢。”沅芷這話半真半假，但說起來絲毫不顯心虛。
“你同我哥說了什麼？”
蕭瑨自幼便是這副桀驁難馴的模樣，宮裡多少人怵他，她卻只覺得他虛張聲勢。
她甚至彎起唇角，露出頰邊一點淺淺梨渦，聲音清脆，字字明晰：“我跟他說，我喜歡他，我要他做我的夫君。”
話音落地，如石子投入古潭。
屋內，幾位內侍驚得差點失態，連窗外掠過簷下的夜風，似乎都滯了一瞬。
蕭瑨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著她，看著她桃粉色齊胸襦裙上繁複的纏枝花紋，看著她因坐姿而更顯清晰的鎖骨線條，還有那截在燭光下瑩潤生光的脖頸。
半晌，他喉結滾動，極低地嗤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沈沅芷，”他連名帶姓地喚她，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磨出來，“你知不知道，我哥這身子，經不起你這般玩笑？”
“誰說是玩笑？”沅芷挑眉，理首氣壯地回視，“我可是字字真心。”
蕭瑨站起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陰影將她籠罩。
“真心？”他重複這兩個字，語氣玩味，眼底卻結著冰，“你的真心，就是看我哥倒在這裡，還能安然坐著，毫無憂色？”
沅芷也站了起來，身量雖不及他，氣勢卻不輸。
她昂著頭，那雙總是漾著明媚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蕭瑨，你少來教訓我。我和蕭璟之間的事情，你這個做弟弟的，少插手。”
她頓了頓，忽又湊近一步，幾乎能感受到蕭瑨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和淡淡的酒氣，聲音壓低，卻帶著某種挑釁的得意：
“說不定哪天，你就得乖乖喊我嫂嫂。現在，對我尊敬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