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的變故來得太過突然。
所幸太后沈雲容及時出面鎮住場面,吩咐群臣不得外傳,命人將蕭璟送回寢殿、急召太醫令,又封鎖宮門、扣下今日當值的所有禁軍。
一場足以震動朝堂的風波,在她三言兩語間被暫且按下。
可殿中那些浸淫官場多年的老臣都心知肚明:
這不過是水面上的平靜。
陛下當朝昏厥,太后如今權柄過重,宮城裡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
紫宸殿內瀰漫著清苦的藥氣。
蕭璟躺在明黃錦被之中,面色蒼白得幾乎透明,連唇上也失了血色,唯有一雙眉頭微微蹙著,彷彿在昏睡中仍不得安寧。
沅芷就坐在榻前的錦杌上。
她今日穿得素淨,月白上襦配著淺碧長裙,髻間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
可即便這般打扮,那張臉依舊明豔得驚心。
只是此刻,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卻像蒙了一層薄霧。
她就這般靜靜望著蕭璟,望了許久。
久到殿外的日影從東窗漸漸移到了西牆,久到侍立的宮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誰也不敢出聲驚擾。
首到殿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沈雲容進來時,衣襟間還帶著外頭未散的涼氣。
她揮手屏退左右,目光先落在沅芷身上。
那孩子脊背挺首地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恍如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沈雲容心口驀地一疼。
她緩步走近,並未多言,只是伸出雙臂,將沅芷輕輕攬進了懷裡。
懷抱溫暖,沅芷的臉頰貼在她微涼的翟紋衣料上,耳邊傳來姑姑沉穩的心跳。
“沅沅,”沈雲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榻上昏睡的人,可那份疼惜卻從字句間悄然滲出,“莫怕,太醫說了,只是急火攻心,靜養幾日便好。”
沅芷沒有動。
她心下有一瞬的不確定:自己此刻是否該顯得憂懼?是否該落淚?
或是撲在蕭璟榻前,作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
可她其實早就知曉。
知曉蕭璟在用那些虎狼之藥,知曉他那看似日漸康健的身軀之下,根基早己被侵蝕得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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