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輕輕拍著他的背,如同安撫一個倦怠的孩子,唇邊凝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那笑意深不見底,未曾到達眼底。
她並未給出承諾。
只是在這靜謐的椒房殿內,任由年輕的帝王將她抱得更緊,彷彿她是他在洶湧朝堂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而她,只是繼續溫柔地、一下下地,撫過他堅實的脊背。
長夜未央,依賴與不安在寂靜中交織生長。
他沉浸於這份獨一無二的親近中。
劉徹在她頸窩裡深深吸了口氣,那股熟悉的淡雅香氣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她懷中首起身來。
“阿姐,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起身走到殿內一角,從漆匣中取出一卷帛書。
阿沅安靜地看著他,見他轉身時衣襬翻飛,那急切的模樣又與兒時得了新奇玩意要獻寶時一般無二。
“你看,”他將帛書在她面前徐徐展開,上面繪著精細的宮苑圖樣,“我打算在未央宮北側修建一座新的宮室,與你這椒房殿只有一廊之隔。”
阿沅的目光落在圖紙上,唇角微彎:“徹兒這是嫌現在的宮殿不夠住?”
“不是。”劉徹在她身旁坐下,手指點在圖樣上,“這裡要設一處暖閣,冬日裡地龍燒得暖暖的,必能使表姐的手腳不再冰涼。這裡開一扇大窗,正對著梅園,正好能看見梅花盛開。”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規劃,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得周到。
阿沅靜靜聽著,伸手輕輕按在他的手背上。
“徹兒,”阿沅剛喚了一聲,劉徹便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表姐認為如何?”
這一刻,他又變回了那個說一不二的帝王。
但阿沅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安,他在試探,試探她是否會像朝臣一樣勸阻,試探她是否理解這份心意。
“既然如此,”阿沅微微一笑,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過,“不如將暖閣再擴大些,徹兒批閱奏摺累了,也能來歇歇腳。”
劉徹眼睛一亮,像是得了莫大的認可,又繼續興致勃勃地說起殿內要鋪何種地磚,懸掛什麼帷幔。
阿沅偶爾提點建議,總能恰到好處地說到他心坎上。
說到最後,劉徹忽然沉默下來,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阿姐,我現在是皇帝了,”劉徹抬起頭,目光灼灼,“天下萬物,莫不是朕的。可是阿姐,我有時候還是會害怕,害怕有些東西,即使當了皇帝也留不住。”
這一刻,他不再是威嚴的帝王,也不是那個撒嬌的少年,而是一個坦誠內心恐懼的男子。
阿沅望進他眼底,看見那裡深藏的不安。
劉徹正在飛速成長,自己的某些表現讓他不安了,猜疑了。
她忽然傾身向前,在他額間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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